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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07 明報 論壇版

市區重建近年在不少社區引起強烈反響,彷彿市區重建就是各種城市矛盾的原兇。西諺謂:替嬰兒洗澡後,千萬別把嬰兒連同髒水一起倒掉。重構現行的市區重建政策,必須分清當中的嬰兒和髒水,以免把重建計劃搞不成的同時,卻幫助不了重建區內的居民。

現行的市區重建政策確實有許多不足之處。灣仔利東街的囍帖印刷店被重建打散,生意因而一落千丈,就顯示了以現金主導的賠償方式不利固有社區的維繫。而市區重建局要在觀塘裕民坊這個本來就人煙稠密的地方興建高密度建築,來保障重建計劃的財務安排,則揭露了自負盈虧的原則,使降低市區人口密度變成不可能的任務。

什麼要潑走?什麼要留覑?

話雖如此,條件反射地反對市區重建,卻同樣不是出路。不少舊區居民的生活環境不容浪漫描述,重建對他們來說實是刻不容緩。例如缺乏升降機的唐樓,確實剝奪了老年人和肢體障礙者的活動權,簡單的復修不足以解決,如不全座拆卸也必須大幅改建。

此外,並非所有的城市矛盾都純綷是個重建與否的問題。舉個例,雖然某些重建計劃確實挑戰了露天市集的生存空間,但設立一套完整的露天市集政策卻是規劃、民政、食環、警察,以至運輸部門的共同責任。很多城市矛盾平時無人過問,只因為重建計劃的出現而被挑起。不去提出解決相關問題的全港通盤策略,只把市區重建描繪為出賣公眾利益的魔鬼,對其中的低下階層無助。

再進一步,我們更要追問現行市區重建的不足當中,有多少實是社會的整體問題所致。例如重建後樓宇往往以豪宅定位,即使讓原居者優先訂購也大多沒法負擔。相對於怪罪發展商只問利益,不如反問豪宅市場的需求從何而來。這點恐怕最少也得從貧富分化開始談起,一直伸延至香港與世界經濟體系之間的關係轉變,絕非任何個別部門或團體足以處理。

市區重建並非所有城市矛盾的始作俑者,而只是把它們集中在一點呈現出來而已。現行的方式無助改善原居者的生活,不等於拉倒了問題便會自動解決;一個是重建的是非問題,一個是重建的執行問題。如果為了吸引注意而將兩者混淆,把重建說成是必然罪惡,過去的日子必然美好,則有自欺欺人之嫌。

最後,我們得認清一點:要做到「理想版」的市區重建,既要改善原居者的生活環境,又要降低城市的發展密度,拒絕超大型的樓盤發展,更要同時提供社區設施,在財務上幾近毫無可能。要解開市區重建的死結,執行者的態度固然要改變,最終靠的卻是市民大眾的承擔。

市民一般對政府投資教育、醫療與退休保障均十分支持,認為是政府正常職能一部分。如果市民認同市區重建同樣對社會整體有益,值得政府每年花稅收注資支持,則檢討市區重建策略才會有明顯的意義。在此,決策者和異議者的目標都是要提升市民對城市矛盾的理解,雙方是有可能站在同一陣線的。

翻看特首施政報告在城市矛盾之上的議論,大多集中於個別計劃的推行,而缺乏制度上的創新。如何解決市區重建的根本困局,如何與異議者建立良性互動,如何提高市民對城市矛盾的認知,均未見有新的空間。長此下去,重建區的內耗將不會終止。

改善城市生活的環境是嬰兒,現行政策產生的問題是髒水;什麼要潑走,什麼要留覑,決策者和異議者都必須認清。

這是一個觀塘租戶的話。

由概念到起草, 從提案至落實, 重建,又豈至十年? 其面積之廣, 牽涉金資之大,在香港更史無前題。還是那街坊說得對:重建哪有那麼簡單?

這是一個很好的問題:為何需時那麼長?街坊說,從私人公司洽談收溝,到之後的土發公司,到現在的市建局,一次又一次的放風聲,相討,告吹(不知道是否適合最後者!),對租戶來說,只是一個狼來了的故事。“信得邊次丫!”這是一種無奈。

這種等待重建的心情,也直接影響今時今刻住客和租客們的決定:維修還是不維修?裝修還是不裝修?先搬還是不搬走?

可是,這種等待,沒有必要與重建有等號的關係。除了全區重建,是不是還有其他選擇?

(圖為觀塘的新舊建築, 相映成趣)

    7/9/07城規會審議市建局有關觀塘重建草圖的紀錄

這觀塘市中心重建計劃的賣點,是文化藝術和「本土/傳統」的設計︰傳統街邊商店、雕塑花園、露天劇場、傳統小行業的「街坊街里」、地標大樓(全取自城規會有關會議記錄)….

不要以為主題公園就是完美,滿佈綠色的和華麗的彩圖下,還要面對不少的質詢。

7/9的城規會中,不少委員對另一楝APM的地標提出質疑,市建局則形容是「東九龍的地標,是構成有趣的skyline」市建局說築地標是居民意見,委員會當然不會滿意這樣的答案,追問下,又說築高樓為着地下可多點公共空間,公園大一點。委員又不明所以般,繼續追問一下,杜本文說︰「突出地標不一定要高,人突出也不一定要高,可以有性格的,視覺上比APM還高很多, APM已破壞山脊線」,市建局主席林中麟則說︰「如果好似姚明咁高先至易讓人睇到」,比喻地標一定要高,有會員回應「高度過高,林(積)師是大師級,可選其他的地標」。最後,他承認是財政上的問題,只財務可行才是可行,又祭出收支平衡四個大字。

委員會亦點出未來公共交通設計令運輸署擔心,平台之發展會引起山谷效應,小巴、巴士的廢氣未能解決,嚴重影響觀塘整區的空氣,環保署尤其對觀塘地鐵站連接行人道及平台下車輛的空氣表示擔心。市建局當然例報的再研究。加上協和街沒有行人通道連接,只有一個小連接點,但市建局以該地為私人物業難以解決為解釋,很難做到,雖然土地還未收取,但已經意味舊區的居民難以逾越,到「本土/傳統」文化的新區。

對於會上,委員賴錦璋質問賠償安排,對小商戶及非居民的影響,怎樣令人安心搬遷,市建局立即地回答︰現行之有效的賠償政策,會根據社會影響評估作處理,由社工跟進的例牌說話。

城規會中,市建局面對重重詢問,規劃署署長伍謝淑瑩最後打圓場,這些東西都是小事情,是細節,留給審議master layerout plan 才處理,計劃可以再改,可先通過草圖。通過草圖後,原來甚麼都會好辦,問題自然會「自動」解決。

結果怎麼樣?在 貴人相助下,市建局的草圖當然順利通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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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重建後的觀塘市中心,賣點當然是高密度的大廈

18年的計劃,終於上馬,有關觀塘中心的市區重建局發展計劃圖靜悄悄地通過了7/9/07的城規會,忽然在規劃署網頁上發現了結果,翻查下只有信報的一則簡短的報導。(請見"觀塘建地標商廈 城規有保留“)

一個直接涉及5000多住客和商戶的計劃,一個影響60萬的中心,幾年後,就是5楝約50層高的住宅,1楝70多層高的地標商廈(280米),特別的是興建高樓竟成為榨取更多公共空間的原因。但在觀塘市中心重建的公眾諮詢報告(11/2006)中,只有47.6%居民認為未來官塘成為東九龍的商業中心。有高樓才有公園的概念,其實沿自上世紀20年代的le Corbusier 創造當時"摩天大廈"的原因(當時的"摩天大廈"是相對平民居住的平房,只有四、五層),為了釋放土地,建立公園,要把樓宇拉長,最後他真的確立了現代的建築,但換來的是一大堆產生不少社會問題的房子。高密度住宅加上嚴密的規劃,房屋變成唯一的功能—居住,令社區瓦解,人和人疏離;1972,美國的Prutt Igoe的失敗,整區的21楝高樓需要全面爆掉,印証le Corbusie計劃的破產。在2005的有關重建報告中,當中五組的眾焦小組只有一組提及要建70層高的酒店,另外四組都是希望只有不多過35層的樓宇,亦帶出公園的重要,居民眼中樓宇高度和公園大小沒有任何關係。

無疑觀塘的部份樓宇的狀態甚差,因為這是政府在60年代初為了應付大量國內移民,短暫放寬建築條件下的產物(詳見<>(2006)),當時由於趕工,建築的用料甚差,1966年令政府不得收回寬鬆的條例。重建如能在以人為本的前題下,確是解決居民的需要,對社區也是必要,可惜,政府的錯誤計算,使當時的發展商得益,居民卻承受困擾不已,是政府欠居民的公允。但這次計劃中未承諾"樓換樓、舖換舖",讓居民原區安置的建議。2012年後,觀塘會怎樣呢?

觀塘重建中,樓宇的面積增加了三倍,更多的人和車輛擠進市中心。

由現在(5-10-07)到十二月(5-12-07),規劃署將會舉行二個月的公眾諮詢,不論區內和區外的市民都可以給予意見,各位關心香港未來發展的朋友都可以向規劃署發表意見,所有意見可電郵致規劃署
tpbpd@pland.gov.hk

資料來源︰
peter hall, (2002) “The city of towers", The City of Tomorrow
陳翠兒等 , (2006) The 逼city
(2006) 觀塘市中心重建的公眾諮詢報告
(2005) 展望可持續發展的社區︰居民對觀重建區的憂慮及期望 報告

有關7/9/07城規會的會議紀錄︰
http://www.info.gov.hk/tpb/bulletin/minutes/m893tpb_c.pdf

    政府的有關新聞公佈︰

觀塘重建計劃草圖公布
(http://www.news.gov.hk/tc/category/infrastructureandlogistics/071005/html/071005tc06003.htm)

城市規劃委員會今天(10月5日)公布市區重建局觀塘市中心發展計劃草圖,主地盤建議用作住宅、商業、政府、機構或社區設施及休憩用地;月華街地盤用作中密度住宅發展,附設政府、機構或社區設施。

主地盤發展計劃區面積約4.63公頃,介乎物華街、協和街、觀塘道及康寧道之間。該發展計劃區已指定為「綜合發展區(1)」。

月華街地盤發展計劃區面積約0.43公頃,介乎月華街、協和街及佳景樓之間。該發展計劃區已指定為「綜合發展區(2)」。

市建局須就兩個計劃地區各擬備總綱發展藍圖,呈交城市規劃委員會核准。兩份發展計劃草圖即取代《觀塘(南部)分區計劃大綱核准圖》中,與發展計劃草圖所劃定及描述的地區有關的部分。

發展計劃草圖在城市規劃委員會秘書處、位於北角和沙田政府合署的規劃資料查詢處、九龍規劃處和觀塘民政事務處供市民查閱,也可瀏覽城規會網頁。

Hong Kong Economic Times 信報
2007-10-06

下圖為重建後的地標和山脊線,確實地標可和背後的飛鵝山比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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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在城市規劃委員會會議上引起爭議、高280米的市區重建局觀塘擬建地標商廈,城規會終未表態支持,留待觀塘市中心發展計劃草圖諮詢公眾後再行決定。

待諮詢公眾後決定

  城規會上月初討論市建局觀塘市中心重建項目大綱,市建局指出,在諮詢期間,獲悉觀塘市民希望有一座高層地標式大廈,而市建局亦認為,一座高層地標商廈,可以令地面提供更多休憩用地,和避免產生樓宇屏風效應,更可充分利用商業發展的准許地積比率,而且大廈位於地鐵附近和遠離海濱。若降低地標的高度,恐影響商廈的市場價值和整個項目的財務可行性。

  不過,委員會覺得該幢地標與apm相比實屬過高,認為市建局要提出更多理據和評估才具說服力,且280米高建成後,會對飛鵝山的山脊綫有不良影響。委員會建認為,建造高樓大廈非設置地標的唯一方法,運用政府綜合大樓或提供更多綠化景觀,亦可產生地標效應,建議市建局考慮。

  城規會未來兩個月會就觀塘市中心主地盤,和月華街地盤草圖諮詢公眾意見。

(轉載http://yuenchiyan.blogspot.com/)

下午傳來利東街的消息。

晚上的課堂上電話的來電和短訊絡繹不絕。

15位朋友因為保留利東街的訴求,被抬上了警車,帶上警署,包括︰本土行動的朋友、還有學習伙伴。

城市的魔掌,中環價值不斷伸延,喜帖(利東)街為我們上了一門課,一門城市規劃必須民主化的課,他們由居民自發,花上數十萬元、2年的時間,編寫一個屬於街坊的發展方案。方案中,居民、店舖、文化都可以保留下來,雖然奪得規劃師規劃師學會的年度銀獎,但城規會卻以不能取得負責重建的市區重建局合作和同意,所以不可行為由而否決。

今天,政府和負責重建的市區重建局清拆利東街的理由,只是為了要興建容納200車位的地下停車場,必須清拆整條利東街。灣仔真的可以再有更多的汽車?我們的城市會變成汽車城市,民間的路走到了盡頭,居民花上力氣進行城規會、跟不同的官員打交道。民間的方案不被接納,但為民間參與寫上新的一頁,今天推土機再次來臨,執行的是缺乏民間意見的命令,我們只得用身體抵擋冷酷的機器、無情的法令。

70年代開始的利東街不止是一個舉世馳名的喜帖街,服務不同的新人(顧客),養活兩代的街坊,是一個有生命的平民社區,整條街就是一個社會企業。誰說香港沒有社區,社區就在我們的身邊。重建下,利東街消失了,社區消失了。政府的計劃下,利東街成為豐麗堂皇的住宅,美淪美奐的商場,沒有特色,沒有文化,平民不再,基層生活被排拒於外,成為又一城、APM 的分號。

我城快成為一個主題公園。

為着我城的將來,運動還要繼續下去,繼續對抗漠視本土文化、市民生活、為資本服務的國家機器。重建必須是尊人的生活,樓換樓、舖換舖,原區安置,保存社區網絡,才是真正的重建。

明天(星期六)(6-10-07),七點,一齊到灣仔利東街,有一個保留利東街的燭光會,保留我們的喜帖街,保留我們的本土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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