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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大學畢業,外遊回港後自然忙著找工作。日前要到觀塘面試,令我想起在觀塘渡過的七年中學生活。面試前一天,在房間中重看那自己製作的中七記念冊,回想起中學那學習總不忘玩樂的生活,會考前一天還在玩電腦遊戲,小息及午飯時間在美術室看影碟聽音樂,實在回味。還有那份與同學們那坦率的友情,對於現在情感與人際關係日益複雜的我,更覺難能可貴。

午飯時間,要不是到翠屏村街市或小餐廳吃快餐,就多數是到觀塘街市或裕民坊那邊。有新鮮可口又廉價的雲谷麵,有學生特惠的泰國菜,有十元一個的燒味飯或茶樓盅飯,有快捷又多選擇的車仔麵,有新鮮出爐的麵包,也有各式的連鎖快餐店。每天午飯時間穿梭於小街道及地鋪街市,間中在報攤買遊戲或電腦雜誌互相傳閱,還有午飯後把握時間到模型店看新出的模型玩具,都是中學生活點滴的一部份。

面試那天,早上的工作早完結,很早就到了觀塘。行經裕民坊,看看路邊廉價貨攡,看那修理手錶的老伯,走進巴士總站旁的公園,都是快將不復見的境像。看看手錶,還有三個多小時空閒,也就到銀都戲院看看戲,上一次來已是近一年前看《老港正傳》了。買了《沉海尋人》的票後,到巴士總站旁的雲吞麵店吃個雲吞牛丸米粉,回味一下中學生活。看過電影,穿過樓宇之間的小巷到觀塘道,巷中的小店鋪在提供各式廉價貨品,行過的人們都不忘多看幾眼。這一切一切,才建構成觀塘裕民坊的氣息,這快將消失的氣息。

是的,裕民坊與周邊街道,這觀塘的中心點,觀塘最令人回味的地方,快將在重建項目下消失了。換來的,是將成為香港「特色」的蛋榚樓,地下是巴士總站,上面是商場,商場上是住宅,百份百用盡地盤面積。商場中能否找到小街道小店鋪的氣息?能否找回在巴士站及公園旁吃雲吞麵的感覺?能否找回在銀都戲院看戲、在大堂舊式磅重機玩耍的歡樂?能否找到在平價攤檔揀選衣物的樂趣?當一個大商場建立在裕民坊上,我覺得一切都已不復再。在商場上加一個小販區,與現在小巴站、巴士站旁有攤檔、有雲吞麵、有老戲院、有小店鋪,終歸是兩碼子的事。氣氛與感情,是不能「Copy & Paste」,是裝不出來的。

為甚麼重建時要消滅裕民坊,消滅這區最富人情味的地域?不可以只將樓宇重建,而保留小販、小街、攤當、小公園、小店鋪嗎?是誰丟了裕民坊?
政府會說,他們是想為舊區帶來新的動力。
居民會說,政府說重建說了十年,他們現在只想快點收到賠償搬走。
我這類曾在觀塘生活過的會說,沒聽說過可怎樣給與意見,很可惜。
其他人會說,觀塘區要怎樣,是那邊的人作主,與我無干。
在這屬於香港的社區被消滅的時刻,彷彿大家要不是嘆息,就是不關心。裕民坊的死,彷彿與人無尤,是天命使然。

真的是天命嗎?真的是命運要它消失嗎?真的是無可奈何地只能將裕民坊在地圖上抹走嗎?
作為香港的一份子,有否稍為關心一下具有香港本土人情味的社區的生死?
作為曾在觀塘生活過的一份子,有否稍為留意一下與觀塘發展相關的消息?
作為觀塘居民,有否冷靜想一想搬離殘破樓宇之餘也可多為保存社區特色而發表意見?
作為管理香港的政府官員,有否想過重建不單止是樓宇問題,還影響著社區、地區經濟、家庭、甚至個人價值?

想到香港人對自身城市的冷漠,我想起這首詩:
(原文及介紹:Wikipedia – First they came…)

當納粹抓共產黨時,我沉默了;反正我也不是共產黨。
當社會民主黨被關時,我沉默了;反正我也不是社會民主黨。
當工會幹部被抓時,我沒抗議;反正我也不是工會幹部。
當猶太人被抓時,我沉默了;反正我也不是猶太人。
當我被抓時,已經再也沒有人可以抗議的。

想到香港重建的方針,我頓然想起胡恩威在《香港風格2》書首那些令人默然的照片與文字,截錄部份如下:

消滅香港是香港城市規劃的唯一目標
消滅香港的歷史
消滅香港人的集體記憶
消滅香港人的個人意識
消滅街道
消滅街市
消滅小販
消滅大排檔
消滅老商店
消滅老戲院
消滅樹木
香港成為了一座七百萬人的石屎森林監獄
全香港佈滿著一式一樣的大型商場
一式一樣的樓貼樓
大型樓盤大型豪宅

我僅為觀塘重建幫忙交過幾份反對建議書,但說實話,一早就明白這只會徒勞無功。我未盡力。

但如果每一位香港人都可以對這個快被一點一滴地消滅的城市付出多一點關心,或許將來會有點改變。

這是我作為香港人,對香港唯一的期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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