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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源來源︰ 15-9-2008 明報 作者︰王慧麟

立法會選舉落幕,我心有不甘,因為我曾經希望有候選人會發炮狂轟發展局建議開發天水圍濕地公園旁的土地作名牌特賣場及消閒中心。 不過,候選人忙於告急和吵鬧,有誰會為這塊土地操心呢?
 同樣,我嘗試尋找有沒有候選人,反對在大埔郊區興建巨型觀音像、反對香港仔漁市場旁興建觀光塔(讓遊客以獵奇眼光觀看駛入避風塘的「漁船」),以至反對拆眦九龍天星碼頭旁的巴士站。只是,全都付之厥如。

 競選議題落後社會發展 投票率低

  難怪立法會選舉投票率偏低了。候選人與其怪責市民沒有公民意識,倒不如撫心自問,為什麼競選議題遠遠落後於社會發展?市民對這塊土地的珍視,已經從反對屏 風樓,進化至關愛身邊的社區,愛護古老的樹木,珍惜身邊的土地,不再單純的消費、購物、飲食和BBQ。因此,當政府建議濕地公園旁搞賣物場時,很多人看傻 了眼!

 這就解釋了,為什麼香港權力機關得不到市民尊重,因為香港政治權力體制及從政者,仍然處於殖民地的思維與狀態,迄今仍未能擺脫港 英時代的「經濟發展優先」的論述。他們仍認為,港人最欠的是溫飽和消費,於是不斷地打、拆、眦,粗暴地把一些裝置塞入本已窒息的土地,政府提議香港仔避風 塘旁邊建一個觀光塔,就是好例子。

 另外,本來應是領導社會的立法會,同樣發生上述問題。議員仍然以殖民地時代的社福心態處理社會議題,派糖放中間,公共空間放兩旁。對於港人現時最珍視的價值,例如土地和本土認同,不再忍心土地、社區遭受經濟發展主義的蹂躪等呼聲,反應麻木。

  因此,香港正處於政權「合法性」齊齊下跌的年代。港大民意研究計劃最近指出,特首民望低處未算低,評分只有51.8。傳統智慧說:特首民望下跌,泛民支持 度會上升。然而,泛民剛在立法會選舉中少了10%。這進一步顯示,香港市民對權力機構,感覺愈來愈遠。問題是,在一個權力機關認受性持續低處未算低、諮詢 組織失靈、議員難以取信市民的時候,市民對國家機器缺乏信任,政治公共空間閉塞,政府無法知悉民之所需,無法說服不同利益階層將社會利益置於個人利益之 上。於是,每年的施政報告或財政預算案,就成了各利益團體吵鬧天堂,各人不肯為社會放棄自身利益,政府發揮不到分配利益的功能。

 其實, 這現象並非新鮮。很多新興民主地區的政府都面對合法性低迷的問題。解決的方法在於變更體制。巴西的做法,就是加強市民的參與,創製新的政治空間和文化。學 者Maria Celia Paoli指出,巴西一個200萬人的小鎮Porto Alegre,為了解決施政效能不彰的問題,提出了「參與預算」(participatory budget)的概念,下放預算案參與權。所有獲選參與制定預算的市民代表(budget representative),必須在公開論壇上公開他們的訴求和理據,說服其他代表接受,而不能像過往般與政府高層秘密會面,影響預算案的制定。這個 體制轉變,目的是讓所有市民站在一個公平的平台上討論,不會因為財富和權力的不同而有差別。因此,在這個公平的政治討論過程中,持份者就要以理服人,不能 一味逼政府派糖,要學懂包容和忍耐,而由此制度制定出來的預算,亦取得大部分市民的認同。

 香港的「自由經濟基本教義派」會批評,這樣不 就會造成派糖主義、福利主義、養懶人的福利社會麼?然而,Maria Celia Paoli就從90年代的巴西汽車工人運動經驗看到,只要創製了公平的政治討論空間,政府角色反而淡化了。據調查發現,勞方既不想政府介入糾紛,又不相信 曠日持久的勞工法院可以解決爭議,他們倒是願意自我組織,擺脫官方指定的解決勞資糾紛的模式,主動與資方談判,不再任由政府與資本家關起門來處理。後來, 勞資雙方更進一步,把政府代表轟出談判桌,由勞資雙方自行談判,排解紛爭。

 Maria Celia Paoli說的只是政治空間的創製,但要創製空間,不能空談,需要一位強而有力的領導來策劃和創製。哥倫比亞的方案呢?就是改造空間,還地於民,讓人民真 正對土地有「擁有」權(ownership)和參與的感覺,以營造社區、提高人民參與的向心力,補救行政立法認受性低的問題。波哥大前市長潘納羅薩 (Enrique Penalosa)可謂代表。他在90年代接任市長後,第一天就收到一份計劃書:建設多條高架道路,解決交通擠塞問題!

  但是潘納羅薩認為,要令市民拾回對波哥大的歸屬感,首要改造空間。作為民主制度選出來的領袖,追求平等(equality),責任重大。這不是派糖、派錢 的施捨式的社會福利制度,更不是為了15%的有車階級,把城市的預算押下去建馬路。他認為,政府應追求至少兩種的平等:第一是生活質素平等,特別是下一代 兒童,應該有權接受高質素的教育、綠色公共空間、圖書館和海旁。第二是追求社會平等,即是公共利益必須置於個人利益之上,因為波哥大過往存在少數人以個人 利益為先,攫取個人利益的政治操作,排除了社會公義。

 公共空間 體現民主公平基石

 在潘納羅薩的改革下,波哥大建設了 全球最長的行人專用區和單車徑,貫穿了貧民區和富人區,街道的改造以單車和行人優先,同時又建了圖書館、球場、公園,將人們從一個排他、隔絕的封閉個人空 間,容納(inclusion)入社會的公共空間,與社區互動,提高了社會團體的參與。在他眼中,「行人道、單車徑、廣場、公園、海濱長廊、海岸、公共體 育設施顯示對人的尊嚴的尊重,以及至少補回社會另一面的(社會)不平等的不足」。因此,公共空間才是體現民主和公平的基石。

 我們的公共 管理體系承襲自殖民地體制,對社會不公平的問題漠不關心,對公共空間思考不足,令市民沒法參與政事。例如施政報告或財政預算都是廣邀黨派、商賈、學者,關 起門來談判,以為這樣就是讓市民「參與」。在經濟發展優先的發展思維下,政府會毫不猶豫地砍樹、建觀音像和觀光塔、拆巴士站來扼殺歷史和空間,令市民對政 府的疏離感愈來愈大。

 歸根究柢,政府沒有創造政治空間的思維,讓市民參與政治,令行政立法認受性偏低,是香港社會發展的最大障礙。難怪市民用選票力挺社民連,衝擊政府了。

 ■延伸閱讀

  Paoli, Maria Celia (2000), Dismantling State Regulations, Remaking Public Rights: The Dispute for Social Regulation in Brazil, in Jenson, Jane and Boaventura de Sousa Santos (ed.), Globalizing Institutions – Case Studies in Regulation and Innovation, Hampire: Algate, pp105-120.

  Penalosa, Enrique (2007), Politics, Power; Cities, in Burdett, Ricky and Deyan Sudjic (ed.), The Endless City, London:Phaidon, pp. 307-3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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