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阿安的日間照片提供)

剛過去的兩天(農曆十二月十一和十二日, 2009年1月6至7日)汾陽郭氏祭祖在九龍城亞皆老街遊樂場舉行。在網上聽說這是香港少有的市區同一姓氏祭祖儀式, 這跟以往在觀塘一帶”鶴佬人”、”潮州人”等整個族群的民間節日很不同, 因此特別前來看一下並稍作紀錄。

顧名思義
當初以為汾陽是一個地方名, 原來汾陽是郭氏家族太祖在宋朝被冊封為王的稱號, 之後便一代一代(他們稱之為一世、二世, 諸如此類)傳下去。

郭汾陽太祖並不是一開始便落居潮州, 相傳由中原一帶, 流徏到福建, 最後到潮州。聽說太祖當初有四房人, 那麼多年下來, 粗略估計共二十多三十萬人。現時郭氏族人很多仍留在潮州, 近一世紀, 亦有部份流徏到香港, 東南亞, 加拿大等各地, 但當中以移居東南亞為多。

無論是哪個地方, 他們郭氏族群都是在農曆十二月十一和十二日舉行祭祖儀式。事實上他們在汕頭的故鄉汾陽王祖墳周邊的四個山頭, 每年仍有十多個村落做做祭祀儀式, 真的不可說不具規模。

農曆十二是正日, 是太祖汾陽王的死忌。而每年最大的儀式是在當天早上十一時的拜祀, 當中有牛羊作祭和各種潮州甜果(甜的茶果)大發(白色的糕塔)。跟很多祭祀活動一樣, 場地還有一隻公雞四處走。
汾陽王郭氏祭祖

落腳點
在香港的郭氏族群來到香港已六十多年, 今屆亦己是五十九屆了。問到為何在九龍城做祭祀, 原來一開始並不是在這個球場。他們的前輩來到香港是先落腳於西環一帶, 後來到了深水埗, 東頭村等地, 最後他們的總會(全名是”香港郭汾陽崇德總會有限公司”)在九龍城落腳一幢唐樓六樓。但由於那時該幢樓宇沒有電梯, 長者行動不便, 後來又搬到有電梯的現址, 轉眼亦已二十多年了。

那為何是九龍城? 聽郭氏族人說, 九龍城位於香港的中心點, 由於他們散落各區, 甚至有八十多歲的公公婆婆由天水圍出來, 基於這個考慮, 便找了一個在香港中間位置的地方。

語言與族人
在觀塘一帶的拜祭和節慶一般都是不同姓氏的同鄉的族群, 不知是否要”同聲同氣”, 比例上在場的街坊和工作人員都以家鄉語為主, 即使是白話亦帶有較重的鄉音。不知是踫巧還是什麼, 這裏的說的都以白話為主, 口音亦十分本地, 即使上了年紀的口音亦較”白”和容易聽懂。

其中一位郭生(這裡不用問人怎樣稱呼啦, 全部也是郭生和郭小姐…)說, 接班人是一個重要問題。現在的理事們平均也有七八十, 缺乏年青人參與。我再看一下, 也是的, 年青人實在不多 – 我心目中的年青人是十多二十多, 又或者三十多歲也可以。不過郭生下一句說: “我說的是四五十!”啊! 我也實在太不敏銳, 真的連四五六十歲的也還不多(盡管七八十的郭伯伯們看上來比較像五六十歲), 怪不得連另一位郭小姐說起這件事來也有點擔心。錢財故然重要, 但東西怎樣放, 花著時間, 還有人力, 各樣細節安排, 籌備也最少兩個月, 這全部都需要有接班人。

過去和現在
有一位長老說, 十多前, 他們是有巡遊儀式, 就是一種請神的過程, 由祀堂用轎請他們出來, 然後族人一起撐著轎, 浩浩蕩蕩巡遊到這個足球場, 先祖們的位置就正正對著戲棚看戲, 而前面當然有各種各樣的祭品。後來人車越來越多, 會阻塞交通, 於是巡遊儀式被迫取消, 變成由唐八樓請神到樓下, 然後把轎抬上車, 再運到足球場。這不禁另人想, 在交通繁忙和市區過度發展的香港是否沒有空間讓這些僅有的儀式發生? 巡遊, 可否不演譯成阻礙交通? 不否演譯成是一種族群精神的保存並應加倍維護?

跟一位自稱和譚詠倫一樣年紀的郭生說, 和以前不同的還有嘗試加入新元素, 增加年輕人的參與, 例如近年在辦事處內會設盘菜宴。另外, 雖然以前和現在都是拍賣和投福物, 但內容會有所不同。以前的都以擺設雕塑等為主, 但香港地少人多, 每一年投了一些福物回家, 放在家裏, 每年多一點便沒位置放, 但又不會扔掉, 於是近年是族人以捐洋酒為主(也有生果, 糕點之類), 拍賣價由幾伯至幾仟都由, 並由一位八十多的長輩負責在台上主理, 拍賣完成後, 會打一次鑼, 表示完成拍賣, 似乎是整晚的高潮。而拍賣所得的費則撥作祭祖大典和宗親會的日常營運開支。
拍賣情形

至於投福物, 有興趣的族人可在名冊上填上姓名, 當輪到你的名字, 坐在中間的族長負責擲聖杯, 如果連續兩次一開一合, 便可以投得風物。如果第一次已不是一開一合的話, 便輪到下一位; 而如果第一次一開一合的話, 就是”叫糊”了。福物方面, 包括各種祭品如雞鴨, 茶果糕點和生果。投福物跟拍賣不同, 拍賣要自己用錢買, 投福物只要像徵式捐多少, 由祖先透過聖杯的媒介決定你是不是可以投得。投福物和拍賣活動是同時間進行的。
投福物中
糕點

宗親會平日運作
見到擲聖杯, 很容易就聯想到選總理, 因為很多地方的民間宗教, 特別是觀塘牛頭角一帶每年的總理一般是經擲聖杯決定。但郭小姐說, 選總者並不在這一兩晚選, 一般是之後回去他們的宗親會的辦事處才大家投票選。擲聖杯只是用作投福物用。

沙浦道的會址平日向公眾開會, 雖然仍以郭氏後代為主。平日會有一些公公婆婆來這裏閒談”打牙交”, 有著另一種”社區中心”的社會功能, 年中亦有春秋兩祭, 春祭時他們會包車上汕頭祭祖。用了兩個多月籌備的祭祖儀式的籌備會議亦在這裏進行。
春祭公告

將來發展
後續如何? ”25歲”的郭生說由於他們是少數在市區祭祖的族群, 其實每年有不少大學學生來做研究, 有的甚至現在已當了博士, 做了十多年的跟踪研究, 他們也同樣擔心不知道還可維持多少屆。郭生有想過除了盘菜, 可能還加入其他表演, 甚至不做潮州劇, 唱一些時代曲之類。郭生的爸爸以前就是潮州劇的戲班, 很小的時候便被爸爸拉到這裏負責郎讀潮州祝文, 當時他連潮州話的發音也還拿準, 要在旁邊寫拼音。到現在成為了爸爸的他當然不用再寫併音了, 不過那麼多年, 現在仍由他負責朗讀祝文。現在的戲班也不是香港的戲班, 而是由汕頭請來來的潮語劇團。
十分認真的演員們

後記
我們這些外行人對傳統的拜祭或許不太了解, 覺得都是搭幾個棚, 有個神位。但其實細看便知有所不同, 特別是不可將盂蘭節和祭祖相比。因為盂蘭節是祭路邊遊魂野鬼, 但祭祖是祭自己的祖先, 最起碼這裏會燒金銀衣紙。或許是這個原因, 盡管九龍城的盂蘭節也是在同一場地, 但拜祭的方位卻完全相反的。

看一下, 公共空間對這些民間宗教儀式來說是十分重要。聽說有一些祭祀由於沒有了原來的球場, 便不能再繼續, 在秀茂坪的大聖宝誔現在不就是這個情況? 道路繁忙, 亦成了取消巡遊的借口。因著城市發展, 很多儀式和做法因應新規條甚至是取消和失傳了。

在附近的市區族群祭祖的還包括楊氏兩年一次(會址跟郭氏同一幢大廈, 但位於八樓)和陳氏三年一次祭祖大典。但資料仍有待考察。
善長們大部份也是姓郭, 板上連姓氏也可省略
一個個牌寫著的是後世當了官的官階名
















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