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來源︰明報世紀版 12-1-2009 作者︰黃世澤 時事評論員,在北角長大、並居住廿多年的華裔印尼人

(網主按︰這是北角的故事,但也涉及觀塘銀都,跟北角差不多,觀塘到現在都是左派的根據地,單單看工聯會的實力和現時區議員政治取向的分配也可略知一二。不得不提的,觀塘也有大量的印尼華僑,有空可到市中心嘗嘗印尼菜,跟他們聊聊天。)

新光戲院的保育,不只是粵劇界的事,這涉及香港社會左右兩派的不信任,以至歷史傷痕,這通處都是歷史遺下的地雷。

近年轉型成粵劇專門表演場地的新光戲院,租約在下月屆滿,如果大業主不願續租,香港就會少了一個重要粵劇表演場地。不少粵劇團體,都要求政府出手,保育新光戲院。

儘管不少市民都要求保育新光戲院,但不少像筆者般,在北角長大的人,對新光戲院的看法截然不同。這次保育新光戲院,倒不像保育利東街般,會得到社區人士的支持。

北角人的記憶

對於北角老居民,新光戲院並不是粵劇表演場地,而是一個政治場所。新光戲院所座落的僑輝大廈,與隔鄰的僑冠大廈,以及華豐國貨公司,都是中共在香港的重鎮,因此北角中部才被諷刺為解放區。

在一九六七年暴動後,由於位於觀塘的中共左派戲院銀都戲院,曾經在暴動期間,被港英政府指藏有武器,以及煽動性材料而被停牌在這個背景下,中共在自己能夠牢牢控制的僑輝大廈開設新光戲院,作為左派院線的龍頭。因此,中共國慶晚會在回歸前是在新光舉行,很多中共所搞的表演也是在新光進行。新光對北角居民的記憶,就是左派根據地。

而新光戲院步向非政治化,查實是在一九八八年,新光戲院由霍英東家族交到聯藝機構有限公司管理後,才由一個左派戲院,漸漸變成一個商業戲院。新光戲院在上世紀九十年代,曾一度被改成迷你戲院,並加入其他院線,例如新寶和嘉樂院線。到了近年,香港電影業不景,除了位處商業區的戲院仍然有叫座力,在一般住宅區的戲院都不再受歡迎,新光依賴本身仍然具有表演舞台的優勢,變成了粵劇表演重鎮。很多粵劇界人士,是有為保育新光,而將新光地位誇大之嫌。在北角老居民的了解,與粵劇界人士有相當大的分別。

亦由於新光戲院本身的設立,都已經具備政治和統戰任務,因此,在北角這個不離開政治的社區,保育新光戲院是有兩派意見。

在新光戲院附近社區,住兩派政治立場極端的人馬,一派是積極擁護中共的福建籍居民,他們當然支持新光戲院的保育,這也是所謂土共「鐵票」在北角的起源。

但另一邊,同樣住在這個社區,以反共聞名的華裔印尼人,由於他們受中共所騙,放棄印尼的生活回到中國,但書讀不成,反遭迫害批鬥,然後在七十年代被驅逐出境,他們對中共情感上的憎惡感,不單令他們在二○○三年區議會選舉,在新光戲院所處的錦屏選區,蔡素玉對梁國雄一役中大力支持梁國雄,幾乎令梁國雄擊敗蔡素玉,他們對新光戲院的保育,亦有強烈的保留。因為他們認為,北角被政治化,就與中共在當地的設施有關。如果土共不撤出北角,北角就仍然會被冠為解放區,政治味道和對抗意識亦揮之不去。

一間真正的戲院?

當然筆者亦明白,新光戲院當成為劇迷熟悉的表演場地後,而粵劇作為中華文化的瑰寶,保育新光戲院不是沒有道理。另一方面,如果因為新光戲院的政治色彩,而支持拆除新光戲院,這與土共因皇后碼頭的港英殖民色彩,支持清拆皇后碼頭的邏輯無異,這種政治報復邏輯,很容易撕裂社會,因此,保育新光戲院的過程中,需要一個讓新光戲院完整過渡成一個粵劇以至中國傳統戲曲表演場地的去政治化過程,除了讓不同政見人士都可以參與保育新光戲院的工作,亦避免新光戲院在當地持續存在,造成與北角居民的對立。話雖有一半北角居民可能熱烈支持保育新光,但有另一半居民可能激烈反對保育新光。因保育新光造成北角社區的二元對立,這是筆者作為一個北角長大的人所不願見到。

現時新光戲院的管理機構聯藝機構有限公司,並非一個非牟利機構,而是一個與中共有千絲萬縷關係的機構,這對爭取市民支持保育新光戲院極為不利。因此,包含不同立場的粵劇界和文化界團體,應該考慮組織一個政治中立的基金會,基於政治中立,包容不同政治和國家立場的原則,接管新光戲院,向大業主買下新光戲院的永久業權,並且表明,除了粵劇和中國傳統戲曲表演,不容許其他政治活動在新光舉行,但容許政治團體在新光演出具政治味道的演出,不論文革樣板戲,以至以六四為題材的新編粵劇都可以。

另一方面,現時新光戲院所編排的戲目中,有不少是政治團體包場,像十一月和十二月,就出現公民協會包場、北角西分區委員會包場和環泰分區委員會包場情,北角居民看在眼裏,只會加深他們長期以來對新光的政治觀感,日後這類包場應否避免,或者歡迎各黨各派都可以包場,這都要粵劇界人士,與北角社區的成員以至前成員仔細商討,尋求一個雙贏方案。因為新光戲院的可持續發展,是必須得到北角這個已經滿是政治敵對和傷痕的社區,各方面的贊同和信任。

「非政治化」的政治

當然,新光戲院的保育還有更多方案可以商討,例如連僑輝大廈內樹人小學舊址一併買下,並且將這部分改成香港粵劇博物館,讓公眾有渠道了解香港戲曲發展史等等,這些都要有仔細方案,而不是像八和會館汪明荃開記者會時說,只要行政長官一聲令下便說了算,特別在有不少人本身對新光已經持有敵視態度時,曾蔭權現時民望低迷,他倒承受不起他隨便開口保育新光戲院,導致公眾批評的政治代價。

新光戲院的保育,不只是粵劇界的事,這涉及香港社會左右兩派的不信任,以至歷史傷痕,這通處都是歷史遺下的地雷。筆者當然希望能夠解決粵劇表演場地的問題,但面對香港仍然具爭議性的左派歷史,長遠保育新光戲院的方案,仍然需要對歷史的深刻認識,以及過人的政治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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