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載於Rebecca facebook的note, 謝謝Rebecca讓我們轉載。謝謝Ho Po Chu的照片提供 )

快踏進牛年,卻要跟牛下道別,或許對外人來說,現今的牛下只不過是一條老人村,但對我這個在那兒長大、在那兒出嫁的人來說,它醞藏了許多活潑生動的回憶。今天容我以生硬的筆觸,分享因牛下獨特建築而來的那一部份點滴。

牛下的建築,獨特之處是那長長的走廊,和那串連一條走廊與另一條走廊間的大笪地。所以要我談對牛下的回憶,除了我家那擠了八口的二百多尺斗室外,最深刻的應算是那家外的另一個家了。

走廊對我來說是一條跑道,我家與我的小學各在一個盡頭,每天上下課,特別是快遲到的時候,就必然在這兒奔跑,那時淘化大同製醬油的工廠還在,每到中午十二時半會大聲鳴笛放中午飯,而那笛聲亦提醒了我是時候要狂奔了。七十年代的牛下走廊是挺熱鬧的,家家戶戶的孩子都奈不住只留在家中,走廊與大笪地是我們日常玩賽跑、溜冰、滑板、集體遊戲等等的最佳場所。碰著幾家融洽的鄰居,晚飯後就會打開大門,擱張矮櫈、尼龍椅或尼龍床在門口,年長者可以乘凉,孩子們則挨挨坐坐地談天玩樂。

在潮濕的日子,走廊有一個特別境像,因為供水給家家戶戶的水管,是外露在走廊的天花下的,每逢夏日潮濕的季節,水管外凝固了水點,水點滴在走廊的地上,形成走廊中央的長長水灘,在走廊上通行,往往要靠邊走,避開這些小水灘。另外,每到夏天的晚上,大笪地都會放滿了尼龍床,因為很多男仕挨不過家中的悶熱,選擇到大笪地去睡,這種四處鋪滿了尼龍床的境像,對今天的人來說,也可算是蔚為奇觀。

對我個人來說,大笪地最熱閙的節目,應算是一年一度的盂蘭節拜祭。每逢盂蘭節,除了晚上會拉隊去九座看大戲外,許多潮州街坊,在三天祭會的最後一天,大清早就會到大笪地佔一個地方,一張張的桌上放滿三牲祭品,週邊掛滿金銀衣紙,大嬸們出出入入地忙這忙那。在滿桌食物前、煙霧迷漫間,孩子們都樂透了。

又有些日子,不知政府的那個部門,會來清洗走廊,工人拖來長長的膠水喉射水,一時間,走廊頓成澤國,家家戶戶、老老少少,都拿把竹掃把,不分你我地幫忙清洗,我們嘻嘻哈哈地掃呀掃呀,由走廊的一端掃到另一端,務求使每個角落都洗得乾乾淨淨,因為我們知道,這走廊其實就是我們家中以外的另一個家。

可惜,在八十年代尾、九十年代初後,街坊們逐漸遷出,上述境况已經不再復見,遺下的是沒能力搬走的老人,或小部份承繼了公屋戶籍權的第二代。人物不再,回憶依舊,即使牛下拆了,我慶幸在心裡還能保存這許多珍貴的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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