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士紳化,或高級化,是市區重建的副產品,也是地產帶動重建的源動力,最"成功"者莫過於太古坊,將太古附近原有的社區連跟拔起。市建局也其模式的忠實追隨者,市建局的荃灣七街項目自成為"荃新天地"(一個疑似抄襲上海新天地的名字,卻沒有上海新天地保育文物創造文化品牌的決心),附近的楊屋道街市 一帶的唐樓被這人造的"市場"氣氛下,也會成為士紳化目標產物。除了政府以改善"居民"生活的士紳化外,藝術和文化又會是另一個炒地皮的借口。)

文章來源︰21-2-2009  明報  作者︰梁啟智

 

幾許艱苦經營,賽馬會創意藝術中心終於闖出名堂,成為香港本土文化的地標。來自世界各地的旅客蜂擁而至,搶購代表港式風格的藝術作品。藝術工作者解決了飯碗問題後,也就有更多時間留在中心創作,而且每晚都有聯誼聚會,熱鬧非常。設於前北九龍法院的藝術學校,則一如校長華萊士所述,不單止在香港極受歡迎,更大量招收來自亞洲各地的學生。至於由美荷樓變身而成的青年旅舍,則成為旅遊天書精選推介的必住首選,使深水多了一群來自五大洋七大洲的自助遊旅客。

這個夢想如若成真,我們不用等到西九建成便會有一個港人引以自豪的文化藝術區。但這個夢想的代價又是些什麼?

首先,板間房消失了。為了充分感受四周的藝術氣氛,和隨時到創意藝術中心學習交流,藝校學生開始相約在附近合租單位。發展商看準機會紛紛把舊樓復修轉租,情就如香港大學的宿舍不足增加了西環的物業需求一樣。

然後,老店舖結業了。附近的士多辦館,統統變成每晚現場表演爵士樂的酒廊,和服務自助遊旅客的通宵網吧。背囊族雖然對港式奶茶好奇,卻還是需要每天一杯牛奶咖啡,「星字頭咖啡店」也就首次進入深水地鐵站的一公里範圍之內。

草根階層被迫離開深水埗

人流的變化會促使社區的變化。搞時裝設計,街頭巷尾便會多了時裝店和首飾店;搞音樂繪畫,便很快會有人開辦樂器和素描教室,課程由藝校學生兼職任教,中產家長強迫子女就讀。接下來的,便是高級餐廳和名牌連鎖店的進場,然後地產商加速收購重建,電視台的樓市格價節目還會多了「炒文化區概念」的新詞。

如是者,草根階層也就少一個可以在市區居住和生活的機會,被迫離開深水。從他們的處境出發,我們要擔心的未必是「創意文化區」的失敗,而是其成功。城市研究中的所謂「蘇豪效應」,我們不可不防。

「蘇豪效應」一詞源於紐約曼克頓的蘇豪區。這兒原是破落的工廠貨倉,因為租金低廉和空間寬敞而吸引藝術工作者進駐。他們時髦甚至嬉皮的形象,改寫了社區的文化環境。隨各地的年輕人慕名前來「朝聖」,樓價也就炒得火熱。這種學術上稱為仕紳化的現象,近年在許多大城市重演,使舊城區的草根階層苦不堪言。

要避免深水埗陷入同一問題,個人的力量並不足夠。叫藝術工作者到公園教老伯伯畫畫和為唐樓建築搞攝影展,或能加強社區的新舊聯繫,卻對阻止「蘇豪效應」的幫助不大。我們需要的,是政治層面的介入,支援草根階層迎接社區變遷,以人為本地規劃整個社區的未來。

可惜,現今香港並沒有處理此等社區變遷的有效機制。區議會的選舉文化,使區議員往往只關心如何「增加人流和商機」,也就是要托起樓價。政府部門各家自掃門前雪,則使文化政策、市區重建和扶助弱勢社群的問題割裂分離。香港的畸形政治生態,又不可能容許一個民選的「深水埗市長」出來協調發展。

相對於位於沙田的伙炭藝術工作室和土瓜灣的牛棚藝術村,深水埗的仕紳化潛力要大得多。在西九龍公路兩旁,已建成許多豪宅或自稱豪宅。新公布的文化和社會企業會如何加速深水的社區變遷,難免令人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