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此文甚長,但作者是響噹噹,馬國明,一個本地資深文化人,由六、七十年代已將大量西方的社會學、文學等理論說帶到香港。文章的重點是批判香港和新自由主義下的管治,以倡導市場之名,為資本家塗脂抹粉。在公私合營的框架下,市區重建原來是解決市區擠迫,改善居民生活環境的社會責任,現已經交給了地產商,也少不了市建局的份兒。前市建局行政總裁林中麟曾可以低價買入新鴻基的蔚雲閣,市建局委行董事許振文串謀新世界發展的職員買樓花貪污,林中麟和許振文,到梁展文只是冰山一角,但提供"着數"給他們的老闆,又有何着數呢?公私伙伴下,市區重建當以某些"人"為本。

城市裝修,不是給我們看的。

 

文章來源︰明報  10-5-2009 作者︰馬國明

被稱為百年一遇的金融海嘯發生於去年九月,半年過後金融海嘯的威力未有減退;起碼不久前香港特區政府首長曾蔭權便聲稱為了全力應付金融海嘯,要押後公布政改方案。自然界的海嘯來得急,退得亦快,在短短的三數分鐘裏整個度假村莊、整片農地或整列火車便被數米高的滔天巨浪捲走。在觀感上,人類社會的海嘯可見諸雷曼兄弟和AIG 等重量級金融機構的倒閉或瀕臨倒閉。英文稱倒閉為Go Under, 但重量級金融機構GoUnder 卻有如自然界的海嘯捲起的三米巨浪,不是被巨浪捲走的事物。這樣說不是為了玩文字遊戲,而是因為金融海嘯發生超過半年,香港的媒體除了報道富豪們的身家和股市的市值蒸發了多少,失業人口、申請綜援人口或破產個案增加了多少等數字外,好像再沒有什麼事物被這場號稱百年一遇的金融海嘯捲走了。但嚴格來說,這些數字不過是海嘯發生時捲起的滔天巨浪,不是被巨浪捲走的事物。

 「自由市場」七零八落

 在海嘯的源頭美國,過去三十年主導美國政治的一套「大市場、小政府」的意識形態即使沒有被捲走,也已經被巨浪至七零八落,最生動的例子是美國財長蓋特納向國會提出授權政府接管有問題的金融機構,換言之是把這些金融機構國有化。國有化或社會主義這些字眼在美國一直是所謂dirty words,即不要得的字眼,但在當前的金融海嘯下,禁忌已不再是禁忌,而是必須採取的措施。去年九月金融海嘯出現後不久,英國的政治學家John Gray 在《衛報》撰文,他認為雷曼兄弟和AIG 等重量級金融機構的倒閉或瀕臨倒閉引發的不止是另一場金融危機,而是一場足以跟1990 年蘇聯集團瓦解,蘇聯所代表的共產主義證實失敗一事相提並論的危機。

 不過隨英國和美國政府大力干預瀕臨崩潰的市場,將出現問題的金融機構變相國有化之後,情總算穩定下來。更何英國、美國等建立了民主體制的資本主義國家,有一套既定的政治程序更換政府,不會突然瓦解。相反,共產主義的命脈繫於一個寡頭統治集團,因而才會在一場風暴中自行瓦解。 

不過John Gray 的見解是有討論價值的,當前的金融海嘯不會導致資本主義瓦解,但卻清楚暴露了過去二、三十年裏以英、美為首的資本主義社會所奉行的一套市場掛帥政策是何等極端。列根和戴卓爾夫人奉行的不僅是一套維護自由市場的政策,而且刻意在意識形態層面上強調市場不但有其自己的一套規律,而且這套規律極其理性,是最有經濟效率的;只要讓市場自由運作,政府避免干預,經濟便能在最理想的情底下發展,連經濟衰退這種在資本主義裏慣常出現的問題亦會因而迎刃而解。在香港,即使是鼓吹必須奉行自由市場的倡議者亦往往不知道所謂「自由市場」的主張不但是一種政策主張,更是一套意識形態,因為這套主張認為只要市場能夠自由運作,經濟發展處於最理想的狀底下,穩定和長久的經濟增長便可預期。如果共產主義是要一次過解決人類社會的不平等和階級分野,自由市場的主張則是保證人類社會永享繁榮的方程式。金融海嘯出現後,不少人驚覺原來過去二、三十年政府忽略規管市場,尤其是金融市場,以至各種利潤豐厚但風險極高的金融產品大行其道,連各大金融機構亦累積了不少這些有毒資產。但這些後知後覺的人可能仍未知道過去二、三十年那種極其寬鬆的規管環境乃是基於「自由市場」的意識形態,這套意識形態其實已被金融海嘯捲走了。

 但跟1990 年相比,金融海嘯出現時美國正舉行總統選舉,將支持率跌至兩成多的布殊撤換。接任的奧巴馬無論在形象上和實質主張上都令人耳目一新,奧巴馬宣誓就職時承諾致力更新美國。即使奧巴馬的承諾未能兌現,美國也不會像蘇聯一般突然瓦解。後者清楚無誤地宣告共產主義失敗,但美國依然健在,人們便不容易察覺到「自由市場」這種意識形態所許諾的長久和無痛的經濟增長就像雷曼兄弟或AIG 等重量級金融機構一樣已經破產或瀕臨破產。

 雖然關於「自由市場」的意識形態很少在香港討論,但香港一向奉行自由市場的政策。

政府很多大型基建都務必邀請私人資金參與,由政府全權擁有或股份佔大多數的機構則明文規定要像私人商業機構一樣,按照市場規律運作。在社會層面上,任何涉及商業決定的事情都是不庸置疑的,像領匯將公屋的商場粉飾一番後便瘋狂加租的做法,因為是商業決定,提出質疑的聲音只是零零星星,政府更是闊佬懶理,對小商戶的死活毫不關心。不過香港的情十分特別,奉行市場自由之餘卻從來不是什麼小政府,單是將添馬艦用來興建奢華的政府總部便足以說明。但另一方面,香港由殖民年代到現時的後九七年代實行的一套行政吸納的政治手腕,一如曾蔭權十分有洞悉能力地說是親疏有別的。吸納的首重吸納商界人士,政府的大、小諮詢組織裏充斥商界人士之餘,往往是不成正比的。當年董建華推銷問責制時,賣點之一便是為了可以吸納商界精英。商界人士當然深諳賺錢之道,對管理一家商業機構亦會有一定的能力;但社會並不是一家商業機構,殖民年代到後九七年代的香港政府卻一直將商界人士當成管治社會的合伙人,以至連語常會這樣的組織亦由商界人士,不是對語文問題有深入認識和研究的教育或學術界人士擔當主席一職。

過去數年裏,香港社會不斷出現官商勾結的疑雲,但官商勾結不過是浮出水面的冰塊,只是表面的問題而已。更嚴重的問題是香港的商界一直是政府的合伙人,殖民年代流行的政治笑話更將政府放在馬會和匯豐之後。後九七年代裏,中央政府專誠安排了董建華這位商界人士擔任首位特首,結果令人慘不忍睹,詳情則毋須累贅。

親疏有別的深刻意義

但即使董建華再不濟也似乎不會動搖商界人士作為政府的合作伙伴的根本格局,這也是曾蔭權所說的親疏有別的另一種意義,也是最深刻的意義。所謂「窮在路邊無人問,富在深山有遠親」,香港的富豪們全出自商界,有人巴結實屬平常,但連政府也當他們有親便要深究。商界的專長是賺錢,說得學究一點是創造財富,政府拉攏商界或許是要借助商界創造財富的能力,為社會創造財富,驟眼看來不但無可厚非,更是明智之舉。事實上,香港的主流社會一直滿以為只要不斷創造財富,窮人也會受惠,即使香港的貧富縣殊十分嚴重,反映問題的堅尼系數在全世界發達國家或地區中屬最高的,關注的聲音也只是零零星星。政府成立的扶貧委員會在毫無建樹下無疾而終,但主流媒體完全沒有跟進。

不滅的生金蛋病禽

在九七回歸之前,香港的主流媒體經常形容香港是一隻會生金蛋的禽鳥,英國殖民者則不斷聲稱香港是經濟奇蹟。收回香港主權的中國大陸亦同意殖民者的講法,不斷重複九七之後香港必定永享安定繁榮,又說什麼「馬照跑、舞照跳」,以曾蔭權的說法則是「想窮都難」;換言之可以儘管紙醉金迷、聲色犬馬。即使在九七之後的亞洲金融風暴和緊接而來的禽流感和SARS 的連串意想不到的事件中,香港變成一隻染了禽流感的病禽,香港社會的基調卻沒有改變,起碼北京方面為香港出現五十萬人大遊行定調時便一口咬定經濟差才會有五十萬人上街遊行。不多久各種優惠香港的新政策紛紛出台:自由行、CEPA、放寬人民幣業務等,甚至股票自由行亦一度提及。一言以蔽之,中央政府大員掛在口邊的安定繁榮決不是空口講白話。果然2007 時,香港的經濟興旺,恆生指數節節上升,庫房收入破紀錄,之前的財政赤字不但一掃而空,還錄得可觀的盈餘。

有中國大陸做後盾,香港即使不再生金蛋也似乎可以永享安定繁榮。香港的商界人士當然明白這道理,一早便提出什麼「北水南調」的概念,股票自由行被叫停後便在人民幣業務方面打主意,一廂情願地要將香港打造成為人民幣離岸中心。

蒙耳朵市建局紛推重建項目如此不厭其煩、長篇累贅複述後九七年代的事態發展無非是要說明北京大員不斷重複的永享安定繁榮的說話跟九七前英國殖民統治者所說的經濟奇蹟一脈相承,效果亦相同。俗語有云: 「一白遮三醜。」九七前的經濟奇蹟和九七後的永享安定繁榮同樣可以將香港社會的種種問題遮掩起來。即使不提貧富縣殊、官商勾結、半殘廢的民主政制等問題,早在十年前的亞洲金融風暴發生後,香港社會便應明白沒有人可以保證香港可以永享安定繁榮。奉行資本主義的香港應十分明白資本是無分國界的,在全球化的年代金融資本自由流動更被視為經濟發展所必須,愈少限制愈好。亞洲金融風暴便恰好是國際性的金融資本利用這種缺少規管的環境,瞄準個別亞洲國家金融制度上的漏洞而借機興波作浪,渾水摸魚。

金融資本自由流動被香港主流社會奉為金科玉律,以為可以創造財富,誰不知隨時演變為決堤的洪水。十年前的亞洲金融風暴已經清楚暴露香港主流社會的盲點,香港或許真的會生金蛋,但亦很容易染病,亞洲金融風暴過後,首宗因為禽流感傳人而致死的案例便發生在香港。雖然SARS 首先在內地爆發,但卻是經香港而傳到世界各地。事情很明顯,即使香港可以不斷創造財富,但風險亦愈來愈高;然而永享安定繁榮的說話實在十分動聽,即使政府的財政出現赤字,政府各部門要大幅削減開支,但各種要將香港打造成美輪美奐,閃耀生輝的城市的計劃仍舊紛紛出台。市建局在灣仔莊士敦道進行的重建項目便是在政府財政出現赤字的情下制訂的,這個項目已落成,恰好可以用來說明問題。

貴價食肆空降剽竊艱苦歲月項目的焦點是一棟原為當舖和昌大押的四層高唐樓,市建局將樓宇粉飾一新之餘把它改造成一高級食肆,並取名為The Pawn。市建局似乎對這個重建項目非常滿意,去年12 月11 日以特稿形式在報章上登了兩大版廣告,廣告出復修前和復修後的和昌大押,又以大字標題寫: 「保育文物、彰顯歷史」, 「新舊共融、活化社區」。在香港,典當自己的個人物品是一般人在借貸無門時籌措現金的唯一辦法。典當絕不羞恥,但卻不是值得炫耀的經歷;在鄧寄塵、新馬仔的電影裏,典當更是山窮水盡,走頭無路的象徵。這些在五、六十年代拍攝的電影描述鄧寄塵、新馬仔飾演的勞苦大眾,在苦無別的辦法的情下,唯有捲起僅有的棉被到當舖去,希望可以籌到十元八塊,甚至一個幾毫,解決燃眉之急。當舖的確充滿象徵性的歷史意義,但當中的意義卻是香港昔日的勞苦大眾掙扎求存的事。但市建局卻居然剽竊了代表勞苦大眾艱苦歲月的象徵,拿去用作價錢令人咋舌的食肆的標記,還沾沾自喜的在報章登兩大版廣告說自己「保育文物、彰顯歷史」。

 脫離民情不知民間疾苦

 香港的學術界和文化界對「保育文物」的探討十分有限,以致政府或市建局這類機構的「保育文物」工作往往僅限於保留一些所謂有特色的建築物,建築物所在的原有社會脈絡和生活足則不但不被保留,而且更被糟塌,甚至像灣仔莊士敦道的項目那樣被嚴重扭曲。不過從另一角度來看,市建局在灣仔莊士敦道的重建項目恰好展示了那些主宰香港社會的決策者那種脫離民情、不知民間疾苦,盲目地以為香港真的如北京的達官貴人所說那樣「永享安定繁榮」,錯誤地將代表艱苦歲月的當舖當作是享受美好人生的高級食肆。如果香港的勞苦大眾已不用再典當個人物品,貴價食肆取名當舖The Pawn 的做法便值得讚賞,莊士敦道的重建項目亦可以被視為全港市民告別典當的艱苦歲月的標記。

 然而對香港的勞苦大眾來說,典當的歲月不但沒有過去,不少人更要淪為文化中心或天橋底的露宿者。鄧寄塵、新馬仔飾演的勞苦大眾起碼有瓦遮頭,不至於無處棲身,但隨香港市區範圍內的舊區紛紛被納入重建,不少原本在這些舊區棲身的市民根本不能再在市區內立足,搬到天水圍、元朗、上水或 粉嶺等地區又苦於過於偏遠,往返市區工作固然廢時失事,交通費更十分昂貴,難以負擔,唯有露宿街頭或在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麥當勞當「麥難民」。

 在這種情下,莊士敦道上的The Pawn 其實是主宰香港社會但脫離民情,不知民間死活的決策者自暴其醜的標記而已。

 精英主義隻手遮天

 金融海嘯發生後,美國的三大車廠現金短缺需要向政府求助,三大車廠的行政總裁卻依舊派頭十足,分頭乘坐各自的專機飛抵華盛頓游說國會;不久前又發生得到政府拯救才不至倒閉的AIG 高層人員獲派巨額花紅的事件。2004 年聖誕節印度洋發生的海嘯將沉積在海上的各種有毒物質捲到岸上污染滿目瘡痍的土地,金融海嘯的情亦類似,AIG 和三大車廠行政總裁脫離民情的做法正好是沉積在海上的有毒物質,這些物質無非是主流社會追求經濟增長,追求永享安定繁榮而生產出來的工業原料,沉積在海上當然令海洋生物遭殃,但「眼不見為乾淨」,因而無人理會;一場海嘯卻將這些有毒物質暴露無遺。金融海嘯捲到岸上的有毒物質是AIG 高層和三大車廠行政總裁這些看似高大威猛,為社會創造財富的商界精英那種高高在上、脫離民情、不知民間疾苦的精英主義。在美國AIG 高層和三大車廠行政總裁的做法被猛烈批評,往日高大威猛的可敬形象被百年一遇的金融海嘯捲走了。香港的主流社會卻依舊崇尚精英主義,九七之後推行的市區重建項目刻意將一些十分平民化的地區改造成合乎中產和精英口味。

 無休止的消費蒙眼睛

 像全港領取綜援的人口比例甚高的觀塘,位於觀塘中心地區的裕民坊成了市建局野心最大、規模也最大的重建項目。現時裕民坊內的商舖十居其九由小商戶經營,服務區內的民眾;根據市建局公開的計劃,重建後的裕民坊將會出現三幢apm 一般規模的大型商場。

 雖然市建局聲稱會預留部分地方讓原有的小商戶繼續經營,但重建之後整個裕民坊的消費模式必定有如領匯管轄的商場一樣向高檔次的消費進發,服務對象當然不是領取綜援或低收入的市民,而是中產和消費能力高的精英。這是一種較難洞悉的精英主義,香港的主流社會似乎還未知道這種精英主義已被金融海嘯捲走了。

 解決基本需要的消費何須高官呼籲出現金融海嘯,除了是英、美金融界的貪婪,更是美國整個社會誤以為可以永享安定繁榮,無休止地消費。金融海嘯可以說是現實世界的突擊檢查(reality check),勞苦大眾的消費無非是解決基本需要,是有限的;中產和精英階層的消費往往不是為了解決基本需要,因此是無休止的。領匯和市建局的做法正是誤以為香港可以永享安定繁榮,無休止地消費。政府方面,上至曾蔭權,下至林D8不久前四出呼籲市民消費。解決基本需要的消費何須高官呼籲,高官們呼籲的只能是無休止的消費,然而金融海嘯恰好告訴世人不可能無休止的消費,因為經濟不會長久和無痛地增長!自由市場這種烏托邦一如二十年前的共產主義一樣已被證實失敗,世界上不會有任何地方可以永享安定繁榮。香港社會的基調卻依舊以為是可以無休止地消費的,或許有一部分人的確可以無視金融海嘯的信息,無休止地消費,但即使如此也不應拖整個社會落水,將當舖作高級食肆。永享安定繁榮不過是宣傳口號,在一個貧富縣殊,部分人享受特權的香港社會,必須馬上認真檢查和處理那些沉積在海上但已被金融海嘯捲到岸上的有毒物質。

 城市裝修

 「金融海嘯與我們的未來」系列儘管近日股市重拾升軌,但金融海嘯的幽靈仍在香江遊盪,而且似乎不會短期內離我們而去。我們可以選擇視幽靈而不見,假裝真的可以50 年不變地馬照跑、舞照跳;但我們也可以選擇認真地回顧歷史、檢視當下、探索未來,反思香港社會的根本問題,並提出一些正面的想望和走向新生的可能路徑。

 我們嘗試開列裝修清單,今期首先探討金融海嘯究竟捲走了些什麼?下期續談沒有捲走的又是什麼?拋幾塊磚如能引出後來的珠玉,讓本地的文化智性環境不致於太貧乏,是本系列作者的共同心願。

 ThePawn英國菜、西餐廳、酒吧、飲傾計(每人平均消費$301以上)「吃完這個午市套餐,未必會令我有興趣晚上再來。不過計及環境及服務,來吃一頓午餐,也可以考慮,亦勉強值得一個笑面的。是次消費:每人約HKD$310(午餐)」

 to enjoy the surroundings of the old Wai Chaidistrict which was certainly a striking contrastto this modern and chic establishment.

 「i don’t understand what it has to do with apawn shop except it looks so torn downand dark and smells like a warehouse…maybesome ‘artistic’ peoplethink this is artbut  for me this iscrap…it’s really onlyfor tourists…是次消費:600(晚餐)」

 ——摘自「開飯」網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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