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茂坪是一個很多人認識的地區,它的發展,比官塘沿海一帶較遲,原因當然與它的位處半山這一個先天的地理環境有關,因為要先開採秀茂坪山坡上的泥土,用來作為官塘沿海一帶的填海使用,才可以將一大遍的山坡,闢為興建公共房屋之用。有人說秀茂坪從前叫「掃墓坪」,因為那裡有一個墳場,名叫「七號墳場」。

我收集秀茂坪未開發之前的資料並不多,但據我從多張不同年份的相片了解,那裡該沒有大型的墳場存在過。從一些相片看到,曾有一些農田在秀茂坪的山坡上開墾,部份田地在官塘(翠坪道)建成初期,仍然在山坡上出現。在此我希望有熟識秀茂坪歷史和發展的人士指正一下。之前提過,秀茂坪的開發,與官塘發展初期的移山填海有關,事實上,秀茂坪本身,也就是官塘發展的一部份。整個秀茂坪的發展,被規劃成一個興建公共房屋的區域,並取名秀茂坪,而秀茂坪最先建成的十多座公屋,就是普遍被人稱為舊區的一帶地方,即現時曉光街和秀麗街一帶的曉麗苑所在地。從前乘坐往秀茂坪舊區的小巴,要乘坐車頭掛著「八層」字樣那條路線的,原因是舊區的樓宇都只得八層高(連地下商舖的一層),同類型的公屋有從前官塘(鯉魚門道)外、從前的油塘、從前的部份葵涌及從前的柴灣等等。這一類舊屋比再舊一些的七層大廈的不同之處,除了樓層和高度不同,天台上並沒有設置學校,而走廊也變為在樓層的中央部份,將全層貫通,這種走廊的設計,也是較後期的大部份公屋所採用的模式。而浴室廁所都再不是公共的,每戶都有獨立的廁所,但全都設在每層樓的末端(這是後期經改善後的設計),住戶要如廁或洗澡,就與住在七層大廈的居民沒大分別,但衛生情況經已得到改善。而樓宇內並沒有裝設升降機,但早期的居民,以至當年的香港人都較為挨得。

很多人都記得秀茂坪區發生過「六一八」雨災,但事實上發生的地點較接近當年的官塘(翠坪道)(現時官塘瑪利諾書院南面的山坡)。反而較少人記得一九七六年在秀茂坪舊區曾發生的「八二五」雨災,當年豪雨令到第十五座(座數有待考證)後面一幅護土牆崩塌,山泥湧入地下和一樓的單位,活埋了十多二十人。欲知詳情,可在每年八月二十五日收看亞視的當年今日(一個不錯的電視節目,由當年伍國任作旁白至今播了二十多年,一直將近史累積下來,但當中也有些因該電視台的政治背景而沒有報導)。至於舊區的落成時間,應該在六十年代中。而秀茂坪舊區的東北面是秀茂坪新區,即秀茂坪道與秀明道一帶,新區的公屋,都是十多、二十層高的,那類型的公屋樓宇,曾經是全香港為數最多的公屋,例子比比佳是,有從前的官塘(翠坪道)、慈雲山、黃大仙,黃竹坑、高超道、葵芳等等,一一都經已重建了,還有現在還未重建的瀝源、荔景和還未清拆的牛頭角下等等。這類公屋每戶的浴室(也是廁所)都是設在單位內的,害怕半夜走到走廊盡頭如廁的居民,晚上再也不需要用「痰罐」盛載「夜尿」了。由於樓層高,也令升降機首次在公共房屋裡出現,但居住過這類公屋的人都知道,升降機只能到達樓宇中的其中三四個樓層,居民大都仍要依靠樓梯上落,但這也令到這類公屋的樓梯成為罪惡的溫床。過去在這些屋的樓梯曾發生過無數如劫殺、姦殺和搶劫傷人等等的嚴重罪案。秀茂坪新區面積廣闊,因此亦分為上秀茂坪和中秀茂坪,也令舊區變成為下秀茂坪。

新區始建於六十年代中,記得當我一家於一九六四年搬到官塘的和樂居住不久後,家父曾帶我和家人乘車到秀茂坪遊逛(約在一九六五、六六間),當時新區仍是一大遍建築地盤,沙塵滾滾。自小家父重視我的學業,亦鼓勵我多作運動,從小學開始,每一至兩個星期,便帶著我和姊姊到秀茂坪一帶行山,行的當然是「石屎」行人路,每次都沿著整個秀茂坪區走一圈,對一個七、八歲的小童說來,是「甘」的,卻為我的好體魄打了底。在行山的過程中,我見證了秀茂坪新區的開發,記憶中,新區中最早「入伙」的,是現今秀雅、秀樂樓一帶的幾座公屋,在行山的初期,那幾座公屋經已入伙了。而近現時秀茂坪中巴士總帶的公屋是較遲「入伙」的,記得在行山初期,當時那幾座公屋雖然經已建成,但內部設施的裝備,以至髹漆工程,還在進行中。而秀茂坪新區最後落成的幾座公屋,是若在一九七零年後才「入伙」的,因為記得在行山初期,那裡還在進行打樁工程,但工程的進度驚人,很快秀茂坪重建前的最後六座便樂成「入伙」了,這幾座公屋的舊位置應該現今的秀逸樓,秀豐街與秀茂坪道一帶,但由於在秀茂坪區重建的過程中,將秀茂坪道其中一段較弧形的路面拉直了,原來是弧型的一段,改建為從前沒有的秀豐街(路面海拔高度也改變了)及將寶琳路與秀茂坪道的交匯處向北面重置,因此上述幾座公屋的舊位置已較難確定,從前在秀茂坪四十幾座住過的居民,相信很難正確地尋找到舊址了。其中一件比較有趣是,秀茂坪首批被清拆重建的公屋,卻竟然是上述最後期建成的幾座。原因何在,想想這幾座公屋,正籍傳聞中六十年代末至七十年代初「鹹水樓」最興盛的時代建築,再想想同期建築而及後也因樓宇結構出了問題,在八十年代便要匆匆拆卸的葵芳第六座吧!整個秀茂坪由第一座至四十五座,公屋的總座數卻不是四十五座,因為部份座數的樓宇是沒有興建過的,但詳情我卻沒有資料。而類似的情況,在從前的牛頭角上也出現過(牛頭角上是沒有第五至第八座的)。秀茂坪舊區那邊為第一至第十幾座,新區的南面,由二十幾座開始至北面的第三十九座,至從前位於上述秀茂坪道弧形部份以東山坡開鑿後,興建的第四十至四十五座。而且建築的次序,亦不是全部由座數細的公屋至座數大的順序興建。

當年舊區座數細的十多座建成後,在新區的北面邊,是先興建座數為三十多的幾座,然後再在南面興建座數為二十多的幾座,最後才是座數四十及以上的最後幾座。無論如何,當年秀茂坪是繼慈雲山,這個全港最大的公共屋(慈雲山最大的座數好像是是六十一或六十二)後,穩坐老二之位。雖然秀茂坪的名字會令人聯想起公共屋,但事實上,在秀茂坪區除了公屋和相關的社區設施,亦有兩個私人發展的屋苑,都是位於曉光街近舊區那邊,一個是富華閣(即從前金茂坪戲院所在的樓宇),另一個是曉光閣和曉明閣兩座相連樓宇組成的屋苑。富華閣若於一九七五年落成售買,是典型的華懋地產的住宅(從頭尖額窄的外型便分辨得出來),曉光閣和曉明閣卻在富華閣落成三兩年後才落成。金茂坪戲院早已結業,並闢作貨倉,平日無人進出,顯得凋零,也因此成為鬧鬼的地點了。事實上,這兩個屋苑的商舖部份早已凋零,不像戲院全盛時代之時,在金茂坪外會人頭擁擁。那裡也曾有過一間私校的中學在辦學,也有過運輸署的牌照換領處,也有過私營老人院在設立。

在八十年代,曉光閣和曉明閣曾發生過一宗劫殺案,案中一對在上址居住的母女被殺害,而警方最後查出兇手是她們的一名親友。年幼時家住和樂新安樓413室,家中「騎樓」的近景是官塘(翠坪道)的七層大廈,較遠是秀茂坪的舊區,舊區後面便是新區。而新區之後,便是被安達臣礦場每天爆石開墾得面目全非的大上托(一座四百一十多米高,山勢並不險要,並有點像一條伏下來的鱷魚,但又並不是樂意(鱷魚)山的山)。小時候,我對秀茂坪最多的接觸,當然在「騎樓」的遠觀(包括用望遠鏡窺探),當家父帶我行山的時候,卻也只是在它的外圍步行,而絕不會走進屋內遊逛,原因是家父說秀茂坪那裡「雜」(治安不好,「飛仔」和「牛皇仔」多)。因此,我與秀茂坪的親身經歷,都是在就讀中學以後(當時家父已去世)。最能令我有勇氣,並經常走到秀茂坪這個從少便被灌輸為蠻荒區域的原因,其實是蘇小姐(別名),她是官塘區一間著名女校的校花,雖然在求學時代,我絕不敢去追求她,但中四那年(中一便認識當時經已就讀中四的她)也曾向她表示過對她的傾慕,自此,由翠坪道通往曉光街的一條長樓梯(建在六一八雨災後平整過的山坡上),我曾無數次經那裡送她返回她在秀茂坪的家,第拖一次她的手,也是在這條樓梯,在及後的十餘年,我的感情生活,以致我寫的兩部以「靜火」命名的長篇小說,都離不開蘇小姐。在中學時期,我也曾到過上秀茂坪的社區中心當義工,負責輔導小學生的功課,和組織帶他們去郊野旅遊等等的活動。在我畢業後未正式工作的一段時間裡,我喜歡沿著秀茂坪區的道路練習跑步,那是一條頗長的路線,由和樂開始,沿協和街、曉光街、秀明道、秀茂坪道,將軍澳道、鯉魚門(一小段)道至翠坪道返回和樂,足有九公里長,有的時候會將路線倒轉來跑。記得有一次,我還在曉光街遇上放工回家途中的蘇小姐……。當年將軍澳隧道,以至整個將軍澳區仍未開發,將軍澳道上的車輛還是非常的疏落。

工作之後,在一次燒烤活動中,認識了之前我在一間文具店裡經常遇見,我對她有好感的女子Joyce(別名),Joyce是居住在富華閣的,在我家裡用望遠鏡,應該是可以看到她的房間的。雖然因種種原因(主要是蘇小姐),我並沒有追求Joyce,但每次與Joyce她約會後,送她回到富華閣地下分別前,她總會對我說:「打俾我!」。這總代表著Joyce會接受和期待我下一次相約她,令我感覺無限的溫馨。記得一次,與Joyce她去飲酒,兩人都飲到半醉了,零晨三四點才送她回家,在車上,給她依偎著,不禁在她額上輕輕一吻,回到秀茂坪下車後,終於第一次陪同她乘坐升降機到她家門前,在臨別前輕擁著她,在她臉上深深一吻。當時我知道,只要時我想進入她家裡「再坐一會」,兩人當時內心的火花便必定會燃燒得一發不可收拾。但可惜,當時我還是選擇了做個「笨拙的紳士」。因我近年在油塘區工作,我再到將軍澳道練跑,雖然仍可以一口氣沿將軍澳道跑上秀茂坪,但沿途的大量重型貨車在身邊疾駛過和呼吸著每一口都是的廢氣,令我不得不放棄這條從前是練習長跑的好路線。今年初,我多次沿著秀茂坪的各條道路練跑,發覺整個秀茂坪區的公共房屋重建都幾近完成了,區內被分拆成為曉麗苑(舊區)、秀茂坪(新區)和寶達(從前沒有開發的)。我也再難找到昔日秀茂坪和我從前感情的點丁兒味道。但我並沒有感覺失望,因為轉變才是永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