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寶光」和「洪記」都是普通不過的名字。然而,這兩間曾在官塘區經營截然不同行業的商舖,都是官塘區的歷史篇中的其中的兩頁,這兩間商舖的經營和發展過程亦與許多在區內盛衰過的商舖,有著相近之處。

「寶光」和「洪記」早期都是在雞寮,即從前官塘(翠屏道),現今的翠屏街市內營業的,那個街市是由一大堆雜亂無章的單層木屋組成的,內裡有百多個售賣不同幹濕貨的攤檔,範圍由當時雞寮第三四座開始,伸展到第五,第六、第七及第八座,及第九座的後面,並與每座七層大廈地下的商舖、「茶居」混為一體,成為一個大市集,而街市後面的斜坡上,便是和樂的所在。

面積廣闊的街市內有左穿右插的通道,可謂星羅棋布,但習慣了到街市「買送」的人,都絕不會迷路。街市在1970年左右曾被拆卸重建,拆卸前所有攤檔都遷到第六座與第七座中間的波地(一個硬地足球場)裡營業,期間,從前雜亂無章的街市,變成一間間指定大小的鋅鐵屋攤檔,開始變得有規劃和受到監管。之後,整個街市再遷回第七和第八座後面的空地重置(地點若在現時寶珮苑與翠楠樓之間那座多層停車場的位置)。重置後的街市,每個攤檔都有一定的大小規限,通道也井然有序,而且有合發接駁的電力供應,但卻失掉了街市的味道。因為攤檔都被局限在4×6呎的鋅鐵屋內經營,對很多售賣的生肉攤檔說來,都並不合適。而為了雞寮的重建,街市最後在1985年左右被完全清拆。
「洪記」是在我還很幼少的候時便認識的一個攤檔,是售賣「美味」的活家禽的。從我居住的新安樓到「洪記」,只要途經新安樓與雞寮之間那一條三四十級的樓梯,再經過常常在播放著潮州樂曲的一個攤檔(每當我祖母聽到那些潮州樂曲,便笑說甚麼「潮州佬扯姑姑,自己顧自己」,至今我也對她的話摸不著頭腦),便會看到「檔口」很大的「洪記」了。

「洪記」是一對夫婦經營的,他們有幾個兒子,也一直在檔口裡幹活,「洪記」還有一個女兒,由於她當時太年幼,因此一直沒有在檔口裡幹活,而做個與她的兄長生活截然不同,可以跟其他女孩一般讀書成長的女孩。我最深印象的,是「洪記」的女老闆(我不喜歡用「事頭婆」或「老闆娘」那些對女性不大尊重的字眼),由於她是賣雞的,因此我家都稱她為「雞婆」,但由於我的祖母和她較為熟稔,因此要我在見到她時,稱她為「挈媽」(但從沒上挈)。我讀中學前,家裡要「雞」,都會幫襯「洪記」的,那時候買活雞的方式,到了現在政府要「趕絕」活雞小商販的年代,快要被淘汰了。那時買雞,是雞販從雞籠裡將雞續隻捉出來給顧客揀選,揀了,雞販便會在雞腳上掛上一個寫上了號碼的小木牌,叫「雞牌」,有同一個號碼的另一個「雞牌」便會交給顧客。然後雞販便會將那隻雞拿去「」,當客顧稍後回來時,便靠那個「雞牌」去確認之前訂購了的雞。有時候,「洪記」也會將為顧客好的雞,送貨到顧客的家去。

「洪記」除了售賣雞鴨鵝,後來還售賣燒臘起來,有時候,我和祖母途經「洪記」,「雞婆」總會立即切一塊叉燒塞進我口。這優惠,直到後來雞婆對我祖母「失言」後,我祖母再沒有與她交往為止。

「洪記」於雞寮街市重建後,因為它是從事屠宰和燒臘的,每天都會見到「雞婆」一家人在街市專為商販屠宰和燒烤燒臘的一角「工作」,殺雞的動作是很殘忍的,雞販將雞從籠裡捉出來,在頸上用鋒利的小刀一,雞血便會即時噴出來,接著被割了喉的家禽痛不欲生地跳動幾下後,便會昏死去。那雞場旁邊的一個燒爐,也令我認識到掛爐雞鴨、燒豬和叉燒等燒蠟食物的燒製過程。

70年代中,「洪記」終於走出雞寮,將燒臘生意「上舖」,在協和街121至141號的「仁富洋樓」地下開設了「洪記」燒臘店,燒臘店除了門市,也有堂食。而「洪記」在雞寮的基地仍然用作售賣活家禽和雞殺鴨和之用,也作為泡製燒臘的工場,但「雞婆」出現在協和街「洪記」的時間,也陸續比在雞寮的多了,至於雞寮的「洪記」經營到那時才結束,我卻不大清楚。今天途經協和街,亦經已再沒有見到「洪記」了。至於「洪記」的後人是否仍然在經營燒臘和活家禽的生意,我亦「一無所知」了。
「寶光」電器在雞寮營業的時候,只是在一個細小的鋅鐵屋內,雖然是一間電器舖,但「寶光」主要的生意,實際上是為附近的街市攤檔「搭」電的,因為在街市的重建前,像雞寮這一類的臨時攤檔,是沒有合法的電力供應的,因此在早期,每個攤檔都要靠從附近七高層大廈的徙置區非法「駁電」使用,因此雞寮街市的上空,是電線亂飛,縱橫交錯的。那時候,在「寶光」裡存貨最多的,便是電線。

至於電器,當年的普羅大眾,生活水準還未富裕得可以享用太多和種類林林總總的家庭電器,當時電視機也只是剛剛開始在低下階層普及起來。在六十年代,官塘的市面上,也少有專門售賣電器的商店。「寶光」售賣的電器,也知以「原子粒售音機」為主,莫小覷這類收音機,因為它是用乾電(電池)的,它的出現,才能令收音機變成手提式的。從前的收音機,是一座的,而且需要用「濕電」,因此只適合「四平八正」地擺放在室內收聽。當時的原子粒收音機小雖然可以手提,但小型的,也有一包即食麵的體積,而且還要附加一個同樣大小的電箱(裝載四粒D Size電池)。

除了售賣和接駁電線外,「寶光」也「上門」維修家居電器。當年的家居電器種類不多,一般市民也不像現在,只要電器稍有損壞,便會選擇去購買新的,而不會先考慮去維修,甚至電器用品沒有損壞,只是用舊了,或與別人的比較起來,款式稍為陳舊,便急於更換了。「寶光」是由兩兄弟經營的,因此當其中一個外出維修電器時,另一個便留守「看舖」。

寶光這兩兄弟,聽說是早年由「大陸」偷渡來港的,後來開設電器舖,都是早年帶著拼搏精神、嚮往自由而偷渡來港,並為香港早期的發展出過一分力的人。當電視機開始普及,「寶光」的兩兄弟,便為附近的居民裝設電視天線。當時的公屋,甚至私樓,都沒有公共天線的裝置,因此每個住宅單位向天的一面,都成為裝置天線的理想位置。70年代中,「寶光」亦終於走出雞寮,變成在嘉樂街的宏業大樓近瑞和街那邊的一個地舖營業,後來再搬遷到對面的順景大樓地下的一個更大的舖位(近現在的馬會投注站)營業。由於舖位面積大了,售賣的電器用品也多起來,但始終都不及當時經已開始盛行的電器舖裡售賣的電器種類多和新穎。而寶光電器「上舖」後,亦將名字改為「寶昌」。

「寶光」也如「洪記」一樣,也結業多年,下落亦不明。但他們的一段經營歷史,都是香港許多小商販的「典型」。在此,我衷心希望他們的後人萬事如意,身心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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