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為編者原人所加,大托山礦場,來源http://www.wildtrekking.net/hill/k/Kpeak01/Kpeak01.htm

「大上托」,一個令人摸不著頭腦的名子,驟看不似是個廣東人的名子,甚至不像中國人的姓名。雖然有個「托」字,但又不似是俄羅斯人的名字。事實上「大上托」是一個地名,還是九龍市區內的一個地名。它正是官塘和秀茂坪後面的那座山,亦即是安達臣礦場所在的那一座大山。

在香港,大部份的山峰、山麓,名字裡都連帶著一個「山」字,但也有不少的山,名字裡卻找不到一個「山」或「嶺」字,例如在荃灣區的「石龍拱」、新界北的「大刀屻」、西貢區的「大金鐘」、「蚺蛇尖」及「大嶺峒」和大嶼山南面的「大磡森」等等。除了「大嶺峒」外,一一都是超過400米高的大山。
在香港,名字許多時都是騙人的,動輒要數百萬才買到一個「乜乜豪庭」的單位,也只不過是一個「豆腐」的數百平方呎,多層住宅樓宇內的單位,而不是甚麼皇宮廷園;住

在「嘉亨灣」的住宅單位裡,也只會讓你望見鄰居的高清電視,正播映著你也在被逼收看的垃圾電視節目,頂多在鄰居更衣時,讓你看到一幕絕對不能保證必然是春光的光景。而聽到的,只會是鄰居吵架時的嘈音。嗅到的,也可能是從鄰居傳來的榴槤味。
不單「大上托」的名字不似是一座山,現今從官塘一帶眺望到的「大上托」,亦不像一座山,因為所見的,只是一面巨石場。除非走到山後,即西貢井欄樹一帶望過去,才會見到一座翠綠而且山勢「柔和」的山。
「大上托」的名字令人感到陌生的另一個主要原因,是因為人們都只認識在山坡較低位置的秀茂坪和山坡上的安達臣礦場。而這座山,亦不是甚麼旅遊點(沒甚麼人會選擇一個礦場的所在地旅遊)或具有其他特色。
然而,「大上托」卻見證了官塘區在過去五十多年來的發展。在50年代,當官塘的發展,仍在規劃和初步施工的時候(當時沿海道路只伸展到現時彩石里附近),便有商人向政府取得在「大上托」發展石礦場的許可,並從此名為安達臣石礦場。

曾看過William Hilton與Jennifer Jones主演的電影「生死戀」(Love is a many splendid thing)的人,都會知道該齣電影是於1950年左右在香港拍攝的,一齣外國電影在1950年於香港取景,實在十分驚典。兩位巨星在電影裡的表現出來的,才是真正的「明星」魅力,而不是現時的甚麼「演員」……。我這樣形容兩位主角,當然是出於我對這齣電影的熱愛,電影的內容,暫時不詳述了,想指出的是電影裡有一幕,女主角到啟德機場接機的片段中,除了可以看到背景的飛鵝山上(畫面左邊),並沒有現時所見,先後建成的兩個雷達站,在畫面的右邊,可以清楚看到當時仍是一片翠綠,未被開闢的「大上托」西南面的山麓。

但是安達臣礦場亦不是「大上托」最早的開墾者。根據網上取得資料,皇家英軍在二十世紀初,便在山腰上開鑿出安達臣道,並經馬游塘村附近到達鯉魚門,當時英國人租借新界不久(界限街以北至九龍北面一連串山巒之間的地帶,曾被政府稱為「新九龍」),皇家英軍開闢安達臣道,相信是與防務有關,當時北九龍一帶,還未被政府納入在發展區內。
其後的礦場,就在安達臣道後面往山上開鑿。50至70年代,政府在官塘區大幅移山填海,不知現時走在官塘區內,會踐踏到多少從「大上托」上開採的花崗岩(官塘填海用的岩石是否由安達臣礦場開採得來,我並沒有確實資料)。
小時候,我家住官塘和樂新安樓413室,面向東北偏東,望著雞寮的七層大和秀茂坪,再遠便是安達臣礦場和「大上托」了。
當時的「大上托」,還可以看到大片綠油油的山坡,山坡上有好幾處被開鑿了,露出了岩石和泥土,若半個山頭的面積。新開鑿的山坡,是「黃育」色的,而開採較久的山坡上,經氧化的岩石,色澤會變得較為暗淡。幾處被開鑿的山坡,在孩童的心目中,像是幾頭俯伏著的巨獸。山麓上近山頂位置(若距離山頂50米),還可看到一、兩條圍繞著山麓,方便礦場運作的道路。
每日下午的某個時份,總會聽到一下巨響,那是礦場進行爆石的聲響,我家與礦場的水平距離若有1200至1500米,聲響也清晰可辨,因此可以想像到爆炸的威力。爆炸聲響起,山坡上某處,便會有沙石滾下,然後便是塵土飛揚,每日如是。
每次的爆石,對於419米高,南北超過1000米的山麓,似乎沒有做成重大的「損傷」,但日積月累之後,當我在1990年遷往別區居住的時候,山坡上幾片被開墾的石壁,早已擴大得連成一起,整個山頭的西南面,只有近山頂部份,還可看到「翠綠」。
當我還在小學低年班,第一次擁有望遠鏡的時候,最急不及待去窺探的,便是這座山(當時還沒有興趣去窺探附近居住的靚女)。那一支我舅父給我的高倍單筒望遠鏡,令我可以看到山上的每處細節,在爆石的時候,我卻可以置身在家中,看清楚巨大的岩石從山麓的母體中被炸出來、可以看到礦場上一些巨大的機械裝置、又可以看到巨大的鏟泥車和泥頭車在崎嶇不平的山坡上採集泥石,甚至那裡工作的礦場工人,也能夠看得到,實在是“fantastic”。
黎明時分,晨曦的光芒會首先從大上托後面冒起,但由於大上托的高度餘400米,當太陽從山頂上走出來的時候,整個天空上,都早已非常明亮。在明月夜裡,月亮亦會從大上托的某處冒出(位置會隨四季變化),景象是十分美麗的。
每年到了山火季節,大上托的山坡上,總會發生山火,當山火在夜裡還燃燒著的時候,山坡便會出現莊麗的火龍。山火過後,便是燒焦了、灰黑色的大遍山坡。「春風吹又生」的道理,我從少便明白,因為山火再猛烈,山坡在數個月後,又會一再翠綠如茵了。
到今天,「大上托」西南面,由海拔200米起至山頂的山坡,及部份的山頂,都幾乎被完全「鏟」去了,山的高度,亦減少了30多米,從港島、從維港、從官塘望去,「大上托」只是一幅巨石場。
礦場內的爆石工程,對附近地區會構成一定程度的危險,因此政府對爆破用的炸藥,以至施工人員的資格都有嚴格的管制(尤其在67年左派發動,做成數十人死亡,近千人受傷的暴動後)。安達臣礦場與秀茂坪的公屋之間,有一度緩衝(安達臣道與秀茂坪道之間一度若300米闊的山坡)。但在70、80年代,木屋區最盛行的時期,山坡上是滿佈多個大大少少的木屋區,其中最大的一個名叫大勝村(位置若在現時秀茂坪道與秀豐街交界對上),並曾經多次發生大火。
小時候,中文課堂上讀過一篇用押韻的句子寫成,有關「愚公移山」的文章,如今還記得這幾句:「愚公門前有座山,大山阻路彎又彎,愚公要把山移去,人們都說難上難,可是愚公立志堅,開山闢石年又年……。」
開鑿「大上托」的,並不是愚公,而是生意人。在現今的環保和其他法例下,安達臣礦場的開墾,相信會受到更多、但更完善的限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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