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圖偉業

「鴻圖」和「偉業」,可以是一間企業的宏願。然而,這兩個詞語,卻代表著官塘的工業區。鴻圖道和偉業街兩條街,也幾乎將整個官塘工業區貫通。
在上世紀50、60和70年代,在發展中的官塘工業區內開設廠房的廠家,相信都會抱著「鴻圖」和「偉業」這兩個宏願。他們和受僱於他們的工人,都務實地製造和生產,他們所賺取的一分一毛錢,都是靠實幹得來的,而不是「炒」回來。
官塘的工業區,全都是興建在於50、60年代填海得來的土地上。最早期工廠區的範圍(若1960年),集中在敬業街以西、駿業街以東、興業街北和官塘道以南的一小幅若500米乘500米土地上。
當時官塘的各個住宅區仍未成型,已落成的,只有官塘(翠坪道)和花園大廈幾座花仔樓之中的其中兩座,私樓更只是寥寥無幾。
進入工業區的主要道路,是開源道,這名字,是對當時一個新開發區,甚深具意義的取名,打開了日後至今區內的發展。開源道的入口處,與官塘道和協和街連接,但因為當時只是剛開闢不久的道路,即使是三條道路的交匯處,也沒有設置交通燈號、路標,甚至當年常在繁忙道路上設置的「交通亭」也沒有。
年齡在40歲以下的香港人,相信都不曾目睹過「交通亭」的真貌。那是一個設在十字路口或道路交匯處上的一個小亭。亭上有一個若一米直徑,高出地面若地四分三米的小臺,頂部是一個直徑較下面的小臺寬闊,塔尖形的上蓋,用來遮擋陽光。每當交通繁忙的時段,便會有一名警察站在「交通亭」上指揮交通,用手號(好像也用口哨)來指示不同方向的車輛,甚至行人,停下來或繼續前進。可以想像的是,對於當時的警察說來,在「交通亭」內站崗,不會是一件「優差」。在1967年暴動期間,曾有「交通亭」被暴徒縱火,甚至放置炸彈。
官塘消防局就是於1961年,在開源道這個交匯處旁落成啟用。在過去49年裡,官塘消防局的消防人員,曾撲滅過千百宗在區內和區外大大小小的火警,也在無數不同的災難事故中,拯救過千百生命,其中包括1972年的「六一八」山泥傾瀉,做成數十人死亡的事件。
官塘道、開源道和協和街交匯而成的這個十字路口上,終於在60年代初,開闢成一個若40米直徑左右的迴旋處,方便疏導預計將會越來越繁忙的交通。
到了1976年左右,官塘地鐵站便開始在這個迴旋處上興建。興建期間,卻並沒有對交通做成甚麼影響,反映出香港建築業的先進。
然而,這個迴旋處不久便應付不了交通流量的迅速增長,因此一條在迴旋處底部貫通的雙程、每邊雙線行車的隧道便於80年代初興建,大大減低了車輛使用迴旋處的須要。
官塘工業區全盛時期,有著林林總總的工業生產,包括紡織、製衣、塑膠、玩具、廚具、電子零件、電器用品及金屬製品等工業生產,還有麵粉廠。香港人熟識的「益力多」,亦曾有在區內設廠,駱駝漆廠也是區內的一座大型工廠建築物。此外,不少官塘人都會對那龐大的九巴車廠和鱷魚恤的工廠留下印記。
從工業區內街道的名稱,可以看出當年港英政府的一些心思。區內大部份的街道都以包括一個「業」字的,繼有敬業街、興業街、成業街、偉業街、駿業街、駿業里、勵業街、榮業街、基業里和大業街。名字裡沒有「業」字的,只有開源道、巧明街、鴻圖道、海傍道和巧明里。
上述街道名稱,從「開源」為起點,讓香港工業走進新的領域,之後便以「敬業」、「興業」、「成業」、「偉業」、「駿業」、「駿業」、「勵業」、「榮業」、「基業」和「大業」等名稱,激勵工業在區內的發展。
在香港其他的工業區內,還有其他「匠心獨韻」的街道名稱,如新蒲崗工業區內的八條街,分別是大有街、雙喜街、三祝街、四美街、五芳街、六合街、七寶街和八達街。然而,新蒲崗區的這幾條街,在「67暴動」的初期,成為了暴徒進行街頭騷動及破壞的地點。
官塘工業區,經歷50年的變遷,今日仍依樣繁盛。然而,大部份第一代的工廈都被拆卸重建,不少變為工貿或商貿大廈。這些工、商貿大廈裡,再沒有工業生產而變成寫字樓。舊日工廠妹,男領仔,都變為OL和OM了。在偉業街和巧明街的交界處,還興建了一座酒店,在鴻圖道那邊,亦將會有另一座酒店落成。
工廠區內,每到午飯時段,人流人潮,都會瞬間在街道上湧現,為的都是找地方用膳。從前,在工業區內的酒樓並不多,只得兩三間,現時在鴻圖道和巧明街交界處那一座工業大廈內開設的鴻圖樓酒樓家的處所,在過去數十年來,都是用作酒樓之用(酒樓名稱曾多次改變,相信已「轉手」多次了)。
從前在工廠裡工作的勞動人民,尤其在早期,雖然多勞多得,但收入始終不多,午飯時候大多選擇光顧「地式」的食堂或飯堂。這類食肆,營業時間,通常都只是由早上至下午,是不做「晚市」的,專門照顧區內工人的早餐、午餐和下午茶,晚飯卻因為區內人流在晚上銳減而免問了。
此外,不少提供包伙食的食物工場,亦曾為區內的工廠提供廉價的伙食。因此從前在午飯前,便會有不少騎著單車的人,將「飯」送往預先訂購了膳食的工廠客戶那裡,部份包伙食的供應商,還會為開設夜班的工廠工人,提供膳食。然而,當飯盒和快餐店興起以後,那些包伙食的工場便逐漸式微。
街邊大排檔和茶檔,由60至80年代,都是工廠區內,最受歡迎的大眾廉價食堂。1978、79年,當我在「東亞實業」當暑期工的時期,每日午飯時間,都只是餐蛋麵一碗,或魚蛋麵一碗(加添大量蠔油),便可應付一天的辛勞了。當年較為大規模營業的大排檔,相信是官塘碼頭旁邊的幾個檔口了(現時官塘碼頭廣場的位置)。現時的「兩飯」,就是由當年那些大排檔「發明」的。
當然部份的工廠,尤其是那些分為「早」、「午」和「夜班」,三班制,24小時不停運作和生產的工廠,會聘用伙頭,在廠內設置飯堂,提供免費膳食給受顧的工人。
當年午飯時候的興旺人流,亦吸引了不少小販在街上擺賣,售賣的貨品,由廉價衣服、廉價收音機至水果、零食等等,五花八門。在「出糧日」及之後幾天,小販數目也最多,因為「出糧」後的人,消費都會「手鬆」一點。
當年的工廠及其他機構,「出糧」都是以現金(或支票)支付給員工的,而不是像最近二十多年,以自動轉帳。「出糧」的時候,工廠負責人會向每個員工逐一派發一個信封(糧袋),工人那個賺取到的工資,便是收藏在內,工人點收過工資後,便要簽收作實。
每看到50、60年代拍攝工廠內工人的照片,都會看到工廠女工們穿著的「唐裝」(現在於半夜三、四點後,在電視上觀看50、60年代的港產片也會看到)。那是一套分為上衫和褲的女裝服式,褲是簡單和寬鬆裁剪,方便行走的長褲一條,特色卻是穿這些褲,是靠束緊褲頭上的那條「橡根繩」。
上衣與傳統的女性長衫,在設計上沒大分別的,只是裁剪較為寬鬆一點,衣鈕的位置,與長衫無異,同樣是從領口至腋下,再從腋下落到身旁。然而與傳統長衫不同的,是這上衫的長度只及臀部。
傳統的長衫,設計和裁剪是甚為貼身的,「充份凸顯」出女性前挺後凸的身材,因此雖然工廠女工所穿的這種上衫,沒有那般的貼身,但身材的優劣,仍一覽無遺。遇著身材玲瓏,纖腰、豐乳的女工穿上,可以想像得到會是那麼「性感」的呢!
今天,若在官塘工廠區內,仍見到女工穿著上述的衣衫,必然是時運低極。觀塘工業區內面貌和用途,正在迅速改變中。再過10年,阻礙著地產商在工業區內發展圖大利的工業,相信也會在官塘區內消聲匿跡了。然而,這也無須太多爭議,因為工業大廈的清拆和重建與否,是商業活動,不會對附近住宅區的居民構成重大和直接的影響。
反而「無厘頭」加上一個令人模不著頭腦的名字,「活化」去混淆視聽,就「畫蛇添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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