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按︰謝謝白絲木的投稿,很有歷險的味道,引得筆者也心癢癢,想到工業區一遊

作者︰白絲木

周日在觀塘走了一轉,政府的收購計劃快到尾聲,重建計劃即將展開,十年後的觀塘大概變成吸金之地,今日的橫街窄巷,誰會記得?

我住港島,很少到觀塘,那天亂打亂撞的走入了仁信里,面前是個死胡同,抬頭一望,圍繞四周的大廈上,幾乎每隻窗也給貼上了「X」型膠帶,胡同盡頭有在收爛鐵的販子,鐵器丟地上,咚的一聲,加上販子的呟喝聲,還差幾隻拍翼飛過的白鴿,給我掉下幾根羽毛,不然簡直就像走進了吳宇森的片場。

這種世紀末街道feel、極濃的市井氣味,不正是香港特色嗎?自己的特色都要拆掉,多可惜。

我猜大廈已被收購,正等待拆卸重建,聽說將來這裏要蓋豪宅與酒店,來住的人非富則貴,眼前收鐵的販子又要另找據點了,將窮人用錢打發走,硬生生將原本在此落地生根的人趕走,將地方霸住,讓給富人,這算什麼?

我一直行入仁信里的盡頭,原來天外有天,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哪!!!才一轉角,就有一家白鴿店,數十個鳥籠正面朝街,裏頭裝着幾十隻白鴿,鴿子偶然呱呱叫兩聲,店主大叔打起赤膊,正對電話吼着,客人各自專心的摸鴿毛、看鴿嘴,偶爾輕聲品評,互相交流賽鴿心得,我正在一邊撘哂糖噴哂血,怎麼我現在才發現這神奇的店啊!?店又快被拆,實在太可惜了!

正妄想着,忽然一隊六、七人的食環制服隊急步而來,一舉衝進了鄰近的鐵皮市場中,不久即隱沒在黑暗之間,周圍的人見怪不怪,我卻似身在電影中。

其實早與Grace約好食飯,電話卻無人接聽,結果驚動哂Nans、Selina、阿朱等人,真是不好意思啦~(鞠躬)剛好Grace來電,我從仁愛圍出來,成功與她會合了,就一齊行去牛頭角,在地膽Grace推介的蘭香園食飯。

蘭香園主打茶餐廳式的fusion菜,價格比茶餐廳稍貴,但變化多、菜式奇特,例如我吃的是「香芒蕃茄菠蘿粟米薯仔青瓜沙律」、「青酸菜牛輾粒即食撈麵」與「奶茶不落奶但落煉奶的茶走」,四十蚊,夠奇特吧?

飯後,天黑了,Grace說想找「海濱公園」,她在電視看過那「舖着木地板的海濱公園」,覺得那裏影娃相一流,她記得公園應該是在「觀塘碼頭」旁邊,剛巧我久聞觀塘碼頭有一班開往筲箕灣的船,一直想試乘一下,於是我們就問路去了。

我們沿着牛頭角地鐵站的地下隧道走,到了勵業街,再拐進了偉業街,夜晚的工廈區很安靜,在昏黃的街燈下,偶爾見到三兩搖滾友,背着結他走在路上,車子也少。

正走着,忽然見到用graffiti式寫的「Hidden Agenda」字樣,下面還附了個「向右走」的箭嘴,我突然記起, Hidden Agenda不就是最近鬧得熱烘烘,政府猛話要拉人封艇的音樂單位嗎?

Hidden Agenda 藏身工廈,會不定期邀請本港或海外的Band隊表演,大概百多元一張門票,聽說現場還有酒賣,政府好像就捉着這個痛腳,以類似「不得在工廈內從事買賣活動」等原因,想要逼走他們。

之前Hidden Agenda 好像還舉辦了告別演唱會,在七一遊行時, Hidden Agenda好像也有派代表參加呢,而他們藏身的工廈,的確好像在附近。

Grace也對 Hidden Agenda有興趣,於是我們二人傻傻的沿着箭嘴的指示走,走不了多久,又見到另一個graffiti式的「Hidden Agenda」字樣,又附着一個箭嘴,但再走不遠,就不見任何指示,我們正發愁間,忽然聽到附近的工廈中傳來陣陣微弱的電結他聲,於是我們聽着聲音,拐入了一個小巷中。

小巷內沒有街燈,只有樓上由窗戶透出的燈光,地面幾乎全黑,我們終於摸到了入口,看更伯伯未聽過Hidden Agenda 的名字,但一至三樓的確有不少Band房,我想就算 Hidden Agenda不在這裏,但只要找得着Band仔,應該也知道 Hidden Agenda吧?於是我與Grace一齊摸了上去。

這工廈用的是舊式電梯,要開門兩次的那種,我與Grace奮戰了許久,電梯終於發動了。不過Band仔是找着了,但他們竟未去過Hidden Agenda,但至少得知,原來在Band界,Hidden Agenda被簡稱為「HA」。

我與Grace放棄與電梯繼續奮戰,直接落樓梯溜了,我想起以前在工作中,曾接觸過在觀塘工廈開Band房的音樂人Eric,於是打電話問了問,Eric很爽快的替我在網上搜了搜,我們問到了地址,原來HA在大業街29號高良大廈6樓,挨近九龍灣,與我們想去的觀塘碼頭,完全是相反方向。

我與Grace無奈對望,商量後還是決定去HA,這時一個操着鄉音的外賣姐姐見我們二人頭堊堊,在空無一人的黑夜街道上,主動走過來,問我們想去邊,雖然最終外賣姐姐幫不了忙,但這真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有人肯主動上前問我去邊,實在太神了~~!!

途中我們還遇上了一個「海濱道公園」,但裏頭一塊木地板都無,似乎不像是Grace要找的公園。

終於我們找到了大業街,但遍尋不到29號,正當我們不斷地在原地打轉,不停抬頭找門牌時,又有一個提着菜籃的師奶,主動上前來,問我們想去邊,哇,太感動了,原來兩個如花似玉的姑娘,深夜在工廈區打轉,效果是如此驚人!?

雖然最後師奶也幫不上忙,但我們身處的黑深夜、黃街燈、靜環境,時空簡直似凝固了,加上今晚的遭遇,像極了公路電影,也是我決定要寫這篇《暴走記》的主因^0^

終於在一個巴勒斯坦人(總之是南亞裔)的指示下,我們又拐入了又是昏天黑地的小巷中,今次終於,在門牌上,看、見、了,HIDDEN AGENDA!!Hidden Agenda果然好hidden!

我們到了六樓,電梯門一開,蓋天覆地的就是Graphic Airlines的塗鴉、各團體的簽名貼紙、免費任攞的宣傳單張‥‥‥凌亂中帶着美感,果然很有地下樂團feel。

HA的大門虛掩,我大膽的拉開少少門隙,伸了半隻腳入內,裏頭幾乎全黑,但隱約可見Graphic Airlines的大型塗鴉、賣酒的pub台、唱歌打碟的舞台,我猛揮手叫Grace入來,但她誓死不從,正糾纏着,忽然一個胖胖的黑衣男子聽到聲響,從內走出。

原來黑衣胖男是Lighting,今天HA沒有表演,他只剛巧在這,但他對我們這兩個不速之客似乎頗有戒心,只是問一句、答一句,不過我們也知道了,HA打算頑抗到底,誓死不搬,而且未來陸續還有不少演唱會舉行,我提議入內參觀,但被拒了。

我就這樣發揮我的職業盤問技巧,談了十多分鐘才走,再次回到街上,我們都超滿足、超開心的,終於抵達目的地,仲要入到去!很有成功感!

我們沿着海濱道往觀塘方向走,在找廁所,結果在海濱道公園找着了,入夜後的公園空無一人,四周寧靜、燈火通明,完全擁有發展成魚塘的優秀潛力,我正在外窺探有無人在內釣魚時,有兩個南亞青年真的走入了男廁裏‥‥‥

我們繼續沿海濱道往觀塘走,忽然在路上遇上貓媽媽與貓爸爸,帶着兩隻小貓散步,我們走得很慢很慢,生怕嚇着了貓仔,但那兩個南亞青年卻在此時急步而過,貓被嚇走了,他們由入廁所至嚇貓,前後不過十分鐘,咁快搞掂!?

總之,我們繼續往前走,途中我終於見到了「九龍麵粉廠」!!!那簡直是藝術啊!在白色的外牆上,用書法寫上那五個大字!太~美~了~>。<~

我們走啊走,在一個凌亂,堆滿建築材料的窄小入口中,找着了另一個公園,再往前行幾步,終於見到了Grace魂牽夢繫的「木地板」!!

其實公園真的很美,在黑夜的柔和襯托下,港島東的熣燦燈火,在海面上閃閃反映,但相信有人隨處便溺,尿臭味很重,奇怪的是各式男男女女似乎全不在意,若無其事的扭埋一堆,何止情人眼裏出西施,情人鼻中也出蘭花呀。

我開玩笑說這簡直是白先勇《孽子》中的港版新公園,Grace笑了出來,我們再往前走,看見一個個奇形怪狀的傾斜物體,地面偶爾還有噴出水氣,就在水花四濺、尿臭沖天、情侶調情、小孩嘻鬧的環境中,居然有新人在拍婚紗照,香港人的適應未免太強了吧‥‥‥?

原來那些傾斜物體是政府弄的,說要憑弔舊時在這的廢紙回收架什麼的,明明是政府辣手摧花,踢走回收業,再來蓋公園,現在卻要弄個藝術品來弔念人家!?有無過份啲!?

公園內又是照例的「不准」告示一大堆,又照例的有CCTV、保安員在旁監視各人的一舉一動,無奈。

公園隔鄰就是觀塘碼頭,有幾個紋了龍的十來歲少年在釣魚,又有幾個沒有被子,在大光燈下睡着的露宿者,還有情侶閒蕩、小孩吵鬧,還有「珊瑚海」船務的佈告版,打了電話去問,女職員讓我等着,說船很快會到。

早前又因工作關係,見過了觀塘區議員,區議員說5月時,區議會贊助他們去扒龍舟,還出錢請教練給區議員們作訓練,我只不明白,為什麼區議會有錢去請人玩扒龍舟,但卻沒錢為露宿者蓋一張被子?

我明知道,在枱面上,以上言論一定出不了街,但記者記者,不就是「記着的人」嗎?記着了卻不能言說,還算什麼「記者」?記錄了事情,再向外告之,但只能錦上添花,不許雪中送炭,不能說自己想說的,只能寫上面想聽的,愈知得多,愈感無力,所以攝記前輩才說:「唏噓囉。」今後,上面希望我記着什麼?我自己要記着什麼?

雖然因為工作關係,真的讓我眼界大開,但如此抑壓,又頂得了多久?「客觀」根本從未存在,我只想寫自己想寫的,還要大刺刺的說出來,而不是偷偷摸摸,只能在遣詞用字上做手腳!

Grace先走了,我終於登上了傳說中、一個鐘只有兩班船的,由觀塘去西灣河的渡船,船上的乘客有我、一對情侶、一對父子,另有兩位職員,點捱呀?

但船程真的很美,燈火真的很熣燦漂亮,海風帶着鹹味,慢慢吹送,輕撫臉龐,真的好舒服,減哂壓!只希望「珊瑚海」能繼續堅持,不要忘記,在不足五十年前,香港人要過海返工,個個都是坐船的,那時可能迫到爆燈,但現在終於可以悠閒地享受海風時,才要好好珍惜啊。

Advertisement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