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帶明報記者妹妹去官塘訪問,謝謝她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跟不熟悉的街坊可談天。如果沒有她,可能都沒有這個機會跟他們談天。街坊都是友善,他們的生活故事,總是引人入勝。試想想他們只用15分鐘就把40年的小販或補鞋的生活告訴我們,能不吸引嗎?

街坊有點似老朋友,有時可能幾個月才會探望他們,但一聲"盧生"、"梁生",就可閒話家常,吹水、閒聊就是街坊的生活。溝通技巧、訪問方法,只有我這個不近人間煙火的超齡學生才需要學習。

官塘是卧虎藏龍,原來真是大隱於市,平時常碰到的街坊,他們都有一些鮮為人知的"搵食"絶技。

今天,拜訪裕民坊路旁書店的陳生,之前跟他的父親作訪問,這次他說出另一個故事,原來他們在六十年代至現在,他們每星期都輪流到台灣兩次買書,原因是甚麼呢?原來是香港作家不夠,又不及台灣多產,過去愛情小說只得亦舒,而武俠小說只有久遠的金庸和近期的黃易,台灣不時人才輩出,又有梁羽生、溫瑞安和古龍等大師,所以他們才為讀者遠負台灣購書。

談書,尤其是通俗文學,一定不是陳生的對手。他父親更有熱忱,八十多歲還很厲害,一個人帶着好幾袋書從台灣回港,一個老人家又如何拿這麼多東西呢?原來,他聰明地在過海關時,用200元請遊客幫他已打包好的書拿上飛機。為了尋好書,他們一家可以拍攝旅遊特輯,不單台灣,十幾年前,已涉足大陸,為的不是按摩和揼骨,而是小說。他最津津樂道是當書中百樂,十年前,在二月河未在國內、香港紅起來時,已引入他的名著<雍正王朝>,他自豪地說︰"那時書後寫着二月河,只拿六百元人民幣的稿費,真是小得可憐",現在他的稿費真是天文數字。官塘市中心重建後,他可往哪裏去呢?他不知道,市建局沒有告訴他,他笑說︰"現在等做釘子戶"。

從印尼到大陸,再輾轉來港的補鞋匠何生,為人細心,30年的補鞋生活,也練成獨門秘笈,就是自行剪裁的牛皮鞋墊,他說個中的好處︰"一是不會腳臭,二是你對鞋爛,鞋墊都不會爛",他會在深水埗買下一整幅的牛皮,我無知地問他︰"牛皮有多大?",他說︰"好像一隻牛般的大",用普通的剪刀,在晚上逐一裁成的鞋墊樣子。累嗎?何生說︰"搵食無辦法",現在不足一百呎的店舖也要2000元租金,但重建後,想找地方借,也找不到。十年前,他從街頭的小販,被驅至街角的小舖,生意已大不如前。只餘下熟客,會走入仁愛圍的深巷中,尋找和欣賞何生高超的補鞋技巧。幾年間租金由1100元,加到2000元,他還可勉強抵受到,但重建後,何生可向哪裡去呢?

白鴿店旁的小草

盧生賣的七彩鉛筆,官塘 小販市集特產

自製鞋墊

60年前的英國製的補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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